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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亞考古遊記 ──守護撒馬爾罕
  2019/11/14 | 作者:文/周遠馨 | 點閱次數:834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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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遠馨

提起中亞,大多數人的認知都是模糊不清;但對絲綢之路,西遊記,或玄奘取經,都有一定的概念。玄奘大師西行東歸都是穿越於絲路上的沙漠駝鈴和草原貂皮之路,如果絲路有一萬哩長,其中的六千哩便在中亞。

當玄奘和他的團隊歷經九死一生越過帕米爾高原,即走出西域(今新疆),進入中亞。位於歐亞交匯之地,屬吉爾吉斯坦國和烏茲別克斯坦國,這些國家在二十世紀曾屬蘇聯的邊疆地區,一九九六年解體後分別成為獨立國。烏茲別克斯坦是古絲綢之路上最繁華的一段,舊都撒馬爾罕,古稱康國,是絲路上的樞紐,千年以來兵家必爭之地。

筆者追隨玄奘之路已多年,絲綢之路的西域部分已往返五次,到達最西的帕米爾高原,中亞地區這一段既遙遠又陌生,籌畫兩年,終於來到最富傳奇色彩的撒馬爾罕。有二千五百年歷史的古城,在充足的陽光,碧藍的天空下,明亮得讓人難以憂鬱,更難以相信被屠城血流成河的過往。

西元二四七年,撒馬爾罕的僧人康僧會,三國時期的東吳弘法,開啟了康國第一代的使者。四百年後,唐代「胡風」當道,衣食住行都受到胡人的影響,從胡椒、胡蘿蔔、胡餅、胡瓜、胡芹到葡萄、芝麻、二胡、沙琪瑪,都來自中亞地區。這裡是中國歷史上胡人的故鄉,他們不僅精於手工繪畫,更是長袖善舞的商人,壟斷絲路、勇敢彪悍、出生入死的往返於長安和羅馬之間,謀取暴利,用所賺得的財富,建造了撒馬爾罕,世界上最富庶的城市。

今日撒馬爾罕是個完全伊斯蘭化的城市,到處是宏闊肅穆的清真寺、經學院、高聳入雲的宣禮塔,多為帖木兒大帝在十四世紀建造的。然而,世界最矚目的地方,卻來自地底下阿弗拉西阿卜(Afrosiob)宮殿遺址。

史上對於撒馬爾罕的記載,多要歸功玄奘大師的《大唐西域記》。撒馬爾罕被成吉思汗滅國後,一切歸於灰燼,玄奘的遊記提供了十二世紀之前珍貴的資料。在二十世紀出土的考古遺跡,都與《大唐西域記》裡的記述高度相符。我們在毛銘博士的導覽下,身臨其境的當年她親自參與的考研工作。

鎮館之寶在宮殿中心,約十一米長的正方形房間,四支彩色高挑廊柱將這內室襯托得宏偉大方,四面壁畫仍保留部分色彩鮮明的細節,展現了在第七世紀繁榮的景象,粟特王接受來自大唐、突厥、波斯、印度、吐蕃、高麗等各國使臣朝見的景象,因此這個壁畫房間以「大使廳」而聞名於世。

我細細品味生動鮮明的壁畫,放慢腳步、環顧四周,想像那天的晚宴。

時光倒回西元六二八年,大使廳中央,粟特王設宴接待大唐高僧,他身形高大、溫文儒雅,桌上奇味佳餚,歌舞婆娑,高官滿座,宴會的氣氛卻是不溫不火。

此時撒馬爾罕是鼎盛時期,為中亞諸國的中心,四方邦國的典範,應是長途跋涉中最理想的居留調整之地。然而,玄奘一行並未受到歡迎;粟特人信奉拜火教,認為佛教是異端,必須用火驅趕打壓,僅存的兩個佛寺也沒有香火。在一個充滿敵意的地方,玄奘可以在完成補給休整後,騎馬上路,但是他豈會放棄任何一個宣揚佛法的機會?

玄奘因材施教、孜孜不倦的向冷漠的國王傳法。國王被這位來自東方大僧的風範和人格魅力所折服,當下要求以齋戒方式生活,態度也隨之變得殷切。

正當大使廳的氣氛開始活絡之際,大臣們匆匆入內報告: 拜火教和佛教起了衝突;玄奘的徒弟在寺裡禮佛時,被拜火教徒以火燒驅趕。受玄奘感化的國王大怒,下令把縱火者抓起來,並欲砍去他們的雙手,震驚朝野市井。

此時玄奘力勸國王不要施刑罰,展示佛教的慈悲。最後國王以棍行代替砍手,將肇事者趕出城而了結此案。《大唐西域記》記載,自此國王剃度僧人,寺院興起,香火再盛,而粟特人在絲路上也承擔了傳遞佛教的任務。

《西遊記》裡的唐僧的形象是膽小懦弱、優柔寡斷的僧人,但玄奘的原型卻恰恰相反。他處理世俗事務時,顯示了駕馭問題的超凡能力和化解衝突的智慧,在今日社會裡,他一定是位公關高手,不僅善於化敵為友,還能把對他不利的力量轉變成對他弘法事業有幫助的力量。修行者最終不就是要修得這樣的處世智慧,圓滿眾生?

走出如時光隧道的「大使廳」,驚喜發現負責挖掘遺址的法國考古學家葛樂耐博士也在場。當年因殘破的博物館缺乏修護經費,他靠著牆默默流淌熱淚,不能自己。經過多年努力爭取,撒馬爾罕古城、大使廳壁畫成為聯合國考古遺址保護項目,才對世界公開。他不僅是粟特語、拜火教研究專家,更因絲路考古傑出的成就,榮獲法國國家學術勳章等殊榮。

葛博士第一次到北京大學演講時,自豪的說:「我生長法國,但是我不想稱自己是法國人,我更應該被稱為康國人,因為我的青春和熱血都灑在了撒馬爾罕的土地上。」康國不再,但是他的榮耀由新一代的康國人用生命和熱情延續著。

毛博士陪同接待葛博士參觀了圓明園遺址。他是帶著爺爺的遺願去的,當年火燒圓明園時,葛博士的爺爺正在英法聯軍服役,親眼見證那燒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在他彌留之際,交代家人,若到中國,要替他到圓明園憑弔。除了一聲悠長的嘆息,還能憑弔什麼?

滄海桑田,星移日轉,我不知道一百多年前這個年輕的法國士兵對其作為的真實想法;但我肯定他絕對沒想到他的孫子,會成為更久遠的康國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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