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百年筆陣--一九八五年五月二十日 古巴與美國

馮建三(政大新聞系教授) |2013.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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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五年的五月二十日,如果美國前總統雷根沒有下令瑪蒂電台(Radio Marti)開播對古巴宣傳,哈瓦那與華盛頓的關係可能早就改觀,冷戰提早四年結束,世界史的進程,於是不同。

雷根的國務卿舒茲(George Schutz)認為,如果電台非得開播,選在七四美國獨立日比五二○古巴獨立日恰當。國安會就此討論,席間所有人都贊同舒茲。只有美國新聞總署署長查理‧威克(Charlie Wick)主張五二○。最後,雷根起立走向門口,停了下來,說:「各位,我得讓你知道我的決定。查理,你就繼續。下周,我不要聽到還要改變,或其他延後的說法,我不想聽。就是這樣。」

差不多與此同時,雷根在五月十五日特任貝爾納多‧貝奈斯(Bernardo Benes)飛往哈瓦納,帶著秘件,準備拉近古美兩國的距離。卡斯楚在辦公室接見,讀了雷根的信函:「總統先生,我想派特使前往古巴,讓貴我雙方關係正常化,終結經濟禁運。我亦將批准蔗糖配額給古巴。我所求於閣下者,僅在請求貴國終止對外輸出革命。」一九七九年尼加拉瓜游擊隊推翻腐敗但美國支持的政權,向左轉;同年,薩爾瓦多產生革命政府,推動土地改革及銀行與蔗糖等產業國有化,次年起內戰至一九九二年。雷根應該是認為,尼、薩(迄今仍是台灣邦交國)轉向,與古巴介入有關,遂想求和。

貝奈斯是古巴人,卡斯楚革命成功後,他遷居美國,但並未強硬反卡。他是鴿派,曾在一九七八年奉卡特總統命令,秘密會晤古巴高官七十五次,另單獨與卡斯楚洽談一五○小時,成果斐然。古巴釋放三千六百位政治犯,山姆大叔放行一百萬古裔美國人的十分之一,允其一九七八至七九年,自由返鄉探親訪友。

有了這層業績,雷根這次派使不但合理可信,意義尤其重大。在歐洲,一九八九年的柏林圍牆崩塌,不是東德自主選擇,遂有溫帶共產主義的連環解體。如果美國早在一九八五年主動解除經濟封鎖,已有可觀表現的熱帶社會主義古巴,成績也許會比現在更好。

卡斯楚最清楚信函的重量,表示三日後回覆。不過,僅兩天,他已決定:「請向貴國總統說,我接受橄欖枝,沒有任何保留。」卡斯楚惋惜古巴對於第三世界的影響力已經降低,但「為區域和平」,他願意結束對峙。聞言,貝奈斯等人在十八日下午六時返抵邁阿密,深信美古對抗即將結束。沒想次日《邁阿密前峰報》頭版標題赫然是:〈參議員說,瑪蒂電台周一起對古巴播音〉。幾天之後,白宮再派貝奈斯回到哈瓦那商談細節,古巴官員此時關閉大門,拒絕再談,卡斯楚也在播音開始之日,終止兩國執行一百六十七天的移民協定。古巴起義軍電台(Radio Rebelde)說,「未來幾年,如果兩國關係困難,所有改進途徑受阻,這是我們捍衛尊嚴與主權必須付出的代價,但美國是唯一必須負責的國家。」

瑪蒂電台在一九九○年又加入了電視,迄今用了美國納稅人五、六億美元,但當時古巴固然不鼓勵,但國民若接收海外播音,並不違法;天候若好,甚至可以聽到美國NPR、ABC、CBS、NBC及邁阿密電視節目,反卡斯楚強硬派的電台,也能入耳。雷根以為蘿蔔不足,遂又新創瑪蒂電台作為棒子,多此一舉,浪費資源事小,錯失古美和解的歷史契機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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