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不測 當人生哀歌響起

文/瑪莉安.考特斯 譯/柯清心 |2015.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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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安.考特斯(Marion Coutts) 藝術家、作家,創作雕塑、電影、影像,在全英及國際展出,並獲得泰特利物浦美術館(Tate Liverpool)與劍橋大學約翰學院Kettlel’s Yard研究獎金
家人罹癌,有如烏雲籠罩。圖/美聯社

文/瑪莉安.考特斯

譯/柯清心

這是艾維第一天上保姆家,我九點鐘到,極力掩飾心中的焦慮與沉重。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分離,我是個講究細節,但缺乏經驗,搖擺不定的母親。我一頭熱地掏出一大串孩子的生活資料:他的大口杯,何時喜歡小睡,便便、遊戲的情況,喜歡什麼,能吃的點心,不能吃的點心。任何事都阻止不了我。

保姆住在街角,比我年輕精明許多。這些話她之前全聽過了,她懂得耐住性子讓我把話說完,等我交代完畢,再接下孩子。我打量著她,邊說邊挑剔房子的毛,那個邊角會不會太尖?那道安全護欄看起來不太穩。廚房可以再乾淨點,我知道她養了幾隻狗,以及狗兒在哪兒?我為什麼要把艾維送到一間有狗的住家?我們都知道我的一番話只是表徵,話語是一首哀歌,悲悼孩子離開我的生活,進入另一個人的軌道裡:孩子要離開家,奔向世界了。

我的歌才唱到一半便被打斷了。湯姆來了,看到他令我十分訝異、開心,我們最近被攪得天翻地覆。一個星期前,我們在朋友家時,湯姆突然原因不明地犯癲癇,他以前從來不曾有過癲癇,嚇得我們連夜直奔醫院。兩人雖被搞得身心俱疲,但事後湯姆一直好好地,我們也就慢慢冷靜下來了,何況還得考慮到艾維。

湯姆直接跟我打招呼,然後拉起我的袖子,將艾維和我帶離院子,離開玩具,來到街上。他能來真好,表示他了解這項任務的重要,並現身支持。我是一艘即將首航,裝滿母親腎上腺素的飛船。樂團揚起樂聲,升空是最危險的時刻。我已經離開地面,氣囊裡漲滿了孩子和他真實的與想像出來的需求。我們三個人擠在街邊一棟有淡紫色矮牆的白屋門邊,住址是阿爾卑斯街三十六號,磚塊縫隙間的淺土上,生著細小多汁的景天屬植物。艾維在我懷中扭動,我兀自說個不停,艾維好放鬆,他喜歡保姆,他在這裡會很開心。

湯姆打斷我的話,說他接到電話,他長了腦瘤,很可能是惡性的。我是在聽他講完之前就懂了,還是在講完後才明白的?失火了:我的飛艇爆炸成一團火球。淚水像焚熱的燃料般流下來,沒有時間搶救任何東西,沒有時間理解任何事,來不及了。那句話是事實,事實在知識釋出意義前,便已造成。那是最速效的毒藥。

我擁緊艾維,愈哭愈凶。什麼時候開始哭的——是之前,還是之後?我不懂,我好像是聽到消息前便哭了。艾維開始嚎啕大哭,惹得保姆來到街上,也嚇到她照顧的另一名孩子,一名等著跟艾維交新朋友的孩子。小鬼跑到門邊,茫然地看著我們。他們在幹嘛?儀式結束了,艾維的人生儀式被棄置一旁,湯姆將他塞到陌生保姆的懷裡,然後我們便逃開了。

我是四點鐘回去接他的嗎?我不記得艾維怎麼回到家的,總之那天結束時,他回到了我們身邊。從孩子臉上,看得出他對突然扔給他的新世界十分滿意:狗狗、小孩、可供玩耍的戶外院子、沾著雨漬的塑膠玩具。那天早上離家時,我們還滿心歡喜,毫無意識到死亡,我們知道死亡的存在,但不關我們的事。

那天我在經過很多個小時後,勉強說出第一句完整的話,我對湯姆說,我不能因癌症而失去你們,我絕不。

這是我一開始的決心,且靜觀後續變化。(摘自《當我們撞上冰山──罹癌家屬的陪病手記》,無限出版)

作者簡介

瑪莉安.考特斯(Marion Coutts)

藝術家、作家,創作雕塑、電影、影像,在全英及國際展出,並獲得泰特利物浦美術館(Tate Liverpool)與劍橋大學約翰學院Kettlel’s Yard研究獎金。她與藝評家湯姆.盧伯克(Tom Lubbock)於二○○一年結婚。湯姆逝於二○一一年,她為其回憶錄《Until Further Notice, I am Alive》撰寫序文,並擔任他散文集《English Graphic》的編輯。她目前任教於倫敦大學金匠學院,與子現居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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