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容許 《逆光飛翔》 交付自己的方式

文/林妏霜 |2016.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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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妏霜

圖/資料照片、傳影互動提供

導演張榮吉的第一部劇情長片《逆光飛翔》(Touch of the Light,2012),從短片《天黑》(The End of the Tunnel,2008)中擴大維度,混融創作,植入重複出現的物件與意象,既保持一種真實的狀態,也攫取一種內在的渴望。

這部長篇的敘事電影,不僅沿用了視障鋼琴家黃裕翔為主角,人物角色也幾乎保留當初的設定。除了延續「天黑,總會有天亮的時候」那般積極明亮的精神性意涵,更加投映個體的生存侷限,深化其困惑,也對生命黯影如何干擾選擇、消薄意志加以顯影。復原了「一個人」的故事,與他所經歷的時間。

對照兩種母親聲音

聽覺的感知在啟幕時便達到聚攏的效果,參雜著全盲僅能感受光的裕翔(黃裕翔飾)被封存的幼時記憶,光影下的浮塵微粒,突地集中照明的燈光,聲音被全然的凸顯。

背景響起溫子捷與黃裕翔的原創配樂,快速而模糊,像來回抽換的鏡位,人與物之間的彼此震動,搭配著視覺與知覺的動作:琴鍵的彈奏、椅子的挪動、舞台謝幕掌聲,相機閃爍快門、倒水與手指的試探、點字機的輸入與讀取,源源不絕的聲音元素,種種波浮、細微訊息;這些聲色的表呈之於觀者的凝視,亦一同演繹了獨屬的空間經驗。

海潮聲、山洞的穿越,不確定而流動的切片與場景的組合,暗示著裕翔對於失明的原初、個人災劫所隱匿之恐懼。童年的他停步回頭、母親的問句,以及日後才逐漸顯明的,令他耿耿於懷的心魔:那些唯有自己明確聽見,非善意之他人耳語。所有的聲響都像是碎語言詞。

對言語感到拙澀的裕翔,透過對環境的錄音來傾聽、覺察與理解;對於手杖的點地節奏聲響、這些日常物件的觸碰摩擦,都包藏著他關乎周身事物,亦即自我與外在世界的聯繫與指認。而觀者也尋覓同樣的方式試圖聆聽他。

做為裕翔的對照,無法讀大學而在飲料店打工的小潔(張榕容飾),亦同樣必須面對周身喧嘩而躁動,潛伏著的微小暴力。她的妥協與退讓轉成對愛情的依附,將對跳舞的熱望變成戀慕的錯覺,移轉至某人身上。

這兩條相互詮釋的敘事線,也將兩種看似不同的「母親聲音」模組置放在重要位置:裕翔母親(李烈飾)對他獨自生活的反覆提醒,其徘徊又停佇的腳步聲;接手衣物後的重新洗滌,慢速的鏡頭,水流與搓洗聲的音效;抑或帶領著裕翔一步步數算距離,練習定向;小潔母親(柯淑勤飾)過度的購物癖性,被加諸的責任屏擋與圈限了小潔的求學路程,兩人關於經濟重累的話語爭執,也不意地讓她將壓抑的嗟怨爆發。

當我們試圖聆聽這些對話的投接與身體的語言,一遍又一遍,清晰的聲音賦予了守望擔憂的各種意義。在一個更大的情感系統中,宛如生命的絲線,牽繫著各異的家庭關係,有時縫補、有時拉扯,造就了各有不同的容身方式。儘管之中依然存在著理解的差別與間距,卻也明白都是記掛,都要習得。

影像時常放置沿線風景、反射的窗扇、匯流的路口,暗喻了人與人之間的交通、來處與抵達。也更重視「背後」之事:關於才能性情之外的曲曲折折;人際的排拒與紛擾;被不耐的背向、輕慢的對待。

兩人所經歷的生命履痕,與這些被生活吞滅的想望、被含糊掩埋的夢想,呈現了人的受困與試圖突圍。

惡語的戳刺使人迷惑,失卻自信,那些蝕化渴望的暴力,的確也在其中生事。因此,小潔的舞蹈老師(許芳宜飾)教導她呼吸、伸展,體驗身體的美好,總叮囑著「心裡安靜」。

不急不緩實踐飛翔

而裕翔與小潔的相遇,在交集認識的過程,鼓勵對方勇於逐夢,稀釋了自我懷疑,對存在重新肯認。無論是燈光熄滅的封閉舞台,兩人以彈琴與舞動替代說話的一幕,抑或至家鄉海邊的戲玩。透過徐佳瑩〈調色盤〉、蔡健雅〈很靠近海〉,或片尾閃亮的〈X〉歌曲加以表述,那樣的牽引與陪伴,亦開啟了動人的信任與友誼。

難得的是,電影最終沒有透過假想,亦沒有誰突兀變身,只是像過了黑暗的隧道,總會出現一縷光線,穿越了圍困,而後回到日常,對珍貴而值得的物事,不急不緩實踐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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