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花集.紅樓夢】 沙漠情緣與紅樓夢(4-4)

文/朱嘉雯 |2018.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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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朱嘉雯

日後,宣徽大人到開平府辦差,竟然無意間見到了拜住!拜住如實秉道:「令嬡與小婿夙緣未絕,她已得重生。今在寓所,可以請來相見,不敢有誑!」宣徽院大臣夫婦見到女兒生還,心生無限感慨,從此把女婿看待得愈加親熱,留他在身邊依靠終身。

後來,速哥失里與拜住一共生了三個兒子,而且都很有出息,尤其是小兒子黑廝後來做到樞密院大臣。明朝朱元璋的大軍攻陷北京,元順帝這位蒙古國第十五位大汗,便決定與從高麗來的奇皇后一同逃亡。黑廝向皇帝皇后哭諫道:「天下者,世祖之天下也,當以死守!」可是順帝不聽,夜半開啟建德門北遁而去,黑廝也隨之深入沙漠,不知所終。

這段浪漫迷人的沙漠奇緣,呼應了兩百年後,明代詞曲家湯顯祖在《牡丹亭.題詞》裡所說的:世間有情人都不知「情」是從何而生,只知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直教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任何「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這至情的書寫遂又感發了150年後的曹雪芹,他在《紅樓夢》第二十五回,讓林黛玉一個人悶悶地欲回瀟湘館,卻在路過梨香院時,無意間聽見戲子們正在排練《牡丹亭》。「原來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兩句曲文傳入黛玉耳裡,使她「感慨纏綿」;接著又聽到「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她便由不得「點頭自嘆」。

直到「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兩句一出,林黛玉已「不覺心動神搖」,再聽到「你在幽閨自憐」……她已「如醉如痴,站立不住」,一蹲身坐在一塊山子石上,反覆細嚼「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八個字的滋味,則杜麗娘生生死死的痴戀,不盡源遠流長,更下啟了林黛玉的深情與感慨。

還魂系列故事之所以歷經數百年而不墜,那是出於歷來閨閣女性對生命之愛,始終懷抱著強烈的執著與不懈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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