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社會觀察】 一條路築出一個傳奇 墨脫縣

文/記者呂諾、周錦帥、陳尚才 |2020.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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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馬拉雅山脈東段南麓,一座座高聳入雲的雪山合抱著西藏墨脫。雅魯藏布江在此深情地凝望一眼,又向南奔流而去。這裡山高崖深,地質複雜,千百年間幾乎與世隔絕。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同時賦予墨脫「蓮花祕境」的雅號和「高原孤島」的別稱。 圖/新華社
旦增江措在茶園採茶。圖/新華社
為了築路忙,田亞琴只好遠赴墨脫縣與張智勇結婚。圖/新華社
墨脫縣果果塘大拐彎。圖/新華社

文/記者呂諾、周錦帥、陳尚才

喜馬拉雅山脈東段南麓,一座座高聳入雲的雪山合抱著西藏墨脫。雅魯藏布江在此深情地凝望一眼,又向南奔流而去。這裡山高崖深,地質複雜,千百年間幾乎與世隔絕。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同時賦予墨脫「蓮花祕境」的雅號和「高原孤島」的別稱。

自一九六一年起的半個多世紀裡,歷經數次動工,終於在二○一三年築成墨脫公路。自此,這個中國大陸最遲通公路的縣,馬幫的鈴鐺聲漸成歷史回響。

當年的築路人如今大多解甲歸田,沉默的護路人也換了一茬又一茬,曾經閉塞的墨脫卻已經脫胎換骨:全縣整體脫貧,機動車迅速普及,旅遊業蒸蒸日上,有機茶走俏市場……

一條路,築成了一個傳奇。

卸下藤筐走馬行道

在過去漫長的歲月裡,墨脫的路只有踩出來的羊腸小道、簡易的溜索,以及木橋藤橋。當地所需生活物資和建築材料,只能靠人背馬馱,翻越嘎隆拉、多雄拉兩座雪山運進來。很多東西因而貴得嚇人,水泥論斤賣,鹽巴還帶著馬汗味。

四十五歲的門巴族漢子旦增江措,自幼家境貧寒,十二歲開始做「背夫」,和大人們翻越多雄拉雪山,到附近的米林縣派鎮換取必需生活物資。

每次往返的十幾天裡都是生死險途:人行古道要穿過熱帶雨林和皚皚雪山,窄處僅容一人行,絕壁深谷在側、螞蟥毒蟲橫行,朝頂烈日,夜宿深山。

旦增江措曾親見一位同伴因簡易木橋斷裂而跌入湍急的河流,「想救也沒法救,眼睜睜看著他死去。」

剛開始做背夫時,旦增江措只有一雙鞋,僅在翻雪山時才拿出來穿。「現在我喜歡網購鞋子,穿著新鞋子覺得特別有安全感。」旦增江措說。

一九九○年代初,一條連接波密縣和墨脫縣的簡易公路通了,但很快就被雨季的山體滑坡和泥石流嚴重損毀,最終成了「馬行道」。

旦增江措用多年積蓄買了一匹馬和一頭騾子,他終於卸下藤筐、背上酒壺,成為馬幫的一員。

墨脫公路的建設並未止息。到二○○三年,部分路段實現了季節性通車。隨著道路的延展,腦子靈活且願意吃苦的旦增江措買車拉貨、搞客運、運建材,後來開了一間砂廠,成為當地致富帶頭人。

根據統計,二○一八年,墨脫平均每約十個人就有一輛機動車,近二十三萬人次遊客為墨脫創造超過人民幣一點六億元旅遊收入,近九千畝有機茶園為近三分之一總人口的群眾直接提供收入。

秉承墨脫公路精神

二○一三年十月三十一日清晨,墨脫公路「80K」處密密匝匝聚集了兩三百人。臨時平整出的一塊空地上,簡單而隆重的墨脫公路通車典禮正在舉行。時任武警某部交通支隊測繪班長的張智勇,那天就站在人群中,百感交集。

他和戰友們奮戰五年,終於打通了墨脫公路的「卡脖子」(比喻在工作或運作過程中,因某一部分受限制或出問題,以致影響整體工作的情況)工程——嘎隆拉隧道。隧道使墨脫公路全程縮短二十五公里,行人和車輛得以避開最凶險的雪山路段。

張智勇二○○七年從山東農業大學畢業後入伍,被分配到波墨公路項目部工作。他告別了相戀四年的女友田亞琴,遠赴嘎隆拉雪山修隧道。

處在印度洋板塊和歐亞大陸接合部的嘎隆拉雪山,穿越兩個大地震帶。嘎隆拉隧道全長三點一公里,設計縱坡為百分之四點一,隧道落差一百二十八公尺,當時在世界隧道建設史上開創了地形起伏最大、降雨量最大、地震烈度最高、地質災害最多、地質條件最複雜等多項「世界之最」。

那幾年,每天一大早,張智勇就跟同伴們帶著水和壓縮乾糧,背著二十多公斤重的測繪設備,爬上山坡,扎進隧道,一做就是一整天。雪灌進鞋裡化成水,皮鞋成水鞋又凍成冰鞋。沒過多久,張智勇就患上了嚴重的風溼病。本有機會調到內地工作,女友和雙方父母也一直在催他回家完婚,但他說:「我要完整做好我的第一個工程。」

測繪工作要為隧道施工確定至關重要的掘進方向和路線,這個崗位相當於「舵手」。為早日打開「墨脫之門」,張智勇在與時間賽跑。因為就在隧道修建過程中,仍有人在翻山時丟了性命。

一輛大卡車掉下山崖,奄奄一息的駕駛員被抬到項目部,在條件簡陋的醫務室裡終究因失血過多而死。一個在墨脫打工的內地小夥子翻雪山回家過年,不幸凍死在嘎隆拉的風雪中。臨終前,為了取暖,他連辛辛苦苦攢下的鈔票都燒了……

二○○九年七月,田亞琴帶著潔白的婚紗,跨越千山萬水來到嘎隆拉隧道項目部探望張智勇。在嘎隆拉雪山見證下,二人終於結為夫妻。

二○一三年二月,張智勇和田亞琴的兒子張秉墨出生。張智勇說,「秉墨」,意為「秉承墨脫公路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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