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片】 人生失意的時刻《千日千夜》

文/張純昌 |2020.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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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日千夜》以「一千零一夜」的結構模式,以無數個極短的,一幕一故事的形式,每一幕,都是一個孤立的情節,彼此之間找不到明確的關聯,整部電影等於數十個短篇故事所構成,講述人生的種種失意。圖/東昊影業提供
《千日千夜》以「一千零一夜」的結構模式,以無數個極短的,一幕一故事的形式,每一幕,都是一個孤立的情節,彼此之間找不到明確的關聯,整部電影等於數十個短篇故事所構成,講述人生的種種失意。圖/東昊影業提供
《千日千夜》以「一千零一夜」的結構模式,以無數個極短的,一幕一故事的形式,每一幕,都是一個孤立的情節,彼此之間找不到明確的關聯,整部電影等於數十個短篇故事所構成,講述人生的種種失意。圖/東昊影業提供

《千日千夜》的電影海報上有一對男女。他們相擁著飄浮在空中,被雲霧圍繞,看不出置身何處。這個畫面其實致敬了畫家夏卡爾知名的畫作《城市上空》,畫家在畫中與自己的愛人相擁抱,飛行在他們當時所居住的,他所喜愛的城鎮,維台普斯克,畫裡洋溢著幸福的氛圍,地表上的建築都顯得溫馨,夏卡爾在畫作結束後,告訴友人:「我像一株菸草植物,在夜裡張開花瓣。」畫家的粉紅泡泡全都在畫裡了。但《千日千夜》裡的戀人,他們的下方,是一片遭受戰火蹂躪的城市,斷裂的橋樑沉落河底,焦黑的水泥建築還在冒煙,天空是陰沉的灰色……這對男女看似面無表情,又彷彿是茫然,他們不知道要前往何方,只是在廢墟之上飛行著。

這對名畫所做的置換,大概可以說明這部電影想強調的事物。《千日千夜》以「一千零一夜」的結構模式,以無數個極短的,一幕一故事的形式,每一幕,都是一個孤立的情節,彼此之間找不到明確的關聯,整部電影等於數十個短篇故事所構成,試圖接近電影片名「Endlessness」的指涉,沒有整體敘事,而是一個個彷彿人生風景切片的連綴,好像可以無限展延下去,而這一個個小小的斷片,又觸碰了人生所能接觸的各種面向,有尚未找到愛情的少年,有帶女兒去慶生會卻路上遇到大雨的父親,也有獨裁者失敗的瞬間,或是敗軍被送到西伯利亞戰俘營,在漫天風雪中沉默前進,導演洛伊安德森以極美的,彷彿畫作的視覺敘事,講述種種人生失意的時刻。

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彷彿末日來臨前的時刻。導演自述較之前作這部作品「更為悲傷」,如同夏卡爾的超現實夢幻場景,被置換成了戰後的廢墟,電影中的角色往往面色茫然、疏離,沒有太激烈的情緒,因為電影步調相當緩慢,每個人說話都彷彿開口前必須躊躇,思索良久,也許甚至並不清楚自己所在何方。

如同被拋擲在這世上。《千日千夜》懷著極深的存在主義,每一個簡短的場景,都無脈絡的開始,並快速轉換到下個鏡頭,如同「我看見一個女人,一名整合行銷經理,她無法感覺到羞愧。」畫面上僅僅只有女人的一個回眸。角色像是被拋到無人的荒蕪世界,他們在一望無際的荒野上發現自己獨自一人。在空無一人的月台上等候,或是被舊友無視,從他處聽來舊友的成就,突然發現自己的一事無成。

或是如電影中唯一出現較為多次的一個神父,他喪失了對神的信仰,只好去求助心理醫師。從尼采宣布「上帝已死」之後,西方文明就失去了信仰的對象,神父哭著說,失去信仰我該怎麼辦?因為罪惡感,他夢見自己扛著一具十字架,在路上緩慢前進,一旦跌下,圍繞著他的眾人就拿鞭子鞭打他,喊著釘死他,彷彿耶穌死前的遭遇。只是現代的耶穌可能更像卡繆筆下的薛西佛斯,推著罪惡的石頭,永無止盡的受罰。

悲傷持續千日千夜

喪失信仰,被突兀的拋擲於世上,《千日千夜》描寫存在主義式的人生處境,反而偶然產生了微微的幽默感,一個牙醫正要為一名病人治牙痛,病人說怕針不想打麻醉,醫生卻說那就不要麻醉吧,當鑽頭探入病人之口,病人卻痛得叫出聲來,醫生居然直接站起離開,只留下一句「Good bye」,護士面無表情地說,抱歉,今天牙醫心情不好。觀眾不會知道醫生心情不好的原因,只能看到醫生站在酒吧裡,外面飄著大雪。

唯一將整部電影連結起來的,只有每一幕都會出現的畫外音,一個年輕女子說著:「我看到……」這個聲音看到每個人人生中失落的時刻,讓人想到文.溫德斯《柏林蒼穹下》裡的天使,天使看著世上人們的苦難,最終跳入人間,獲得肉身,經歷人類的悲歡離合。

而年輕女子則是抽離的看著世界,她會是誰?電影裡沒有解答,只知道人間的失落與悲傷將會持續千日千夜,永遠說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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