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書】一個人過得溫暖而美好《孤獨症》

文/廖淑儀 |2020.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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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季風帶文化公司提供

文/廖淑儀

插畫冊名稱就叫做「孤獨症」,饒富趣味的書名,我本來想作者要不是自認個性孤絕於外,就是長期與世隔絕的人,患有某一種偏執,透過濾鏡來看世界。把「孤獨」定位為「症」,雖然將其「病」化,但似乎也替它格局成某一種「理所當然」。

但翻開書頁的時候,我卻忍不住這樣聯想「城裡的月光把夢照亮/請溫暖他心房/看透了人間聚散」,彷彿畫家勾勒出〈城裡的月光〉曲調裡的情懷,黃光般的靜謐與宛轉,並以一個遠觀的姿態,蒐羅與沉澱過去與現在的自己:單獨一個人、他與他人、他人的生活,在時間與空間交會的空隙裡透出來的關於孤獨的小小速記。

畫家的孤獨症裡原來透露著一種謙謙看世界的害羞樣貌,還是與人為善,沒有自命不凡;還是和諧地生活在這世界上,沒有憤世嫉俗,反而有種孤獨久了的呆氣,和脫離現代的快板生活、而以徐徐牛車代步的遲滯感,令人覺得溫和可親,隨時可以攀談。

獨自感受情緒變化

畫家與讀者交會的第一眼是以「很高興認識你」的寒暄方式來表示,看似與「孤獨感」不合,但是他力欲喚起的,卻是在城市裡感受到只有一個人的能力,力欲提取的,也是我們在人潮蜂擁、回首轉身之時,突然意識到的孤獨狀態。包括在擁擠電車、商場或生日會上,你會自覺地盡可能地避開人潮,或者儘管總有逃不掉的人際關係,心裡還是偏執著想著,喜歡安靜、喜歡雨天、喜歡月亮、喜歡森林、喜歡慢……喜歡一切和人群相反的事物。這樣的人可能是某個時間的你或我,或者總是全部的我或你,畫家想要說的是,即使是患了孤獨症的人也不寂寞,總有人與你遠遠地沉默共鳴。又或者畫家是要說,記得偶爾提取你心中的孤獨症,你會看見不一樣的幽暗或廣袤視野。

畫冊的編排一開始也一樣令人摸不著頭緒(不一樣的視野?),幾個像是故事的較長篇幅,文字與插畫並融,各有一個小標題,集結起來下一個大標題叫做「一個人的事」,卻分布在書的四個部分,並不串連在一起。而包含在「不說話的時候」的標題篇幅中,則都純以畫面的短幅表現,一樣分布在書的幾個部分。最多篇幅的「孤獨手帖」,則以文字為主抒發想法,跨頁或多頁篇幅裡只有小小插畫,卻也一樣打散在書裡。

也就是說,目錄標題的排列並不等於內容的順序,因此不去注意到畫家的安排,直接翻書時,或許會期待書中有著首尾段落的延續深化,或者期待情節的高潮迭起,但其實都不會發生,它並非連續性的故事或畫冊。刻意交錯的篇幅變化,會忽然覺得某些地方畫家話語很多,某些地方卻以圖畫呈現而無文字,但從某些地方開始出現故事畫面……逼得讀者不得不去經驗每一個篇章的獨特性。

或許特別感覺到聲音的起落,或者故事主動的進行,或者畫家喃喃自語忍不住想跳出來跟讀者聊天的樣貌,而那些不說話的篇幅卻又像畫家關掉了音量按鈕,你只能隨著在孤獨的旋律裡慢舞,抑是跌宕到故事裡,獨自感受情緒變化的過程。整個畫冊,雖少了點一致性,卻意外讓人驚覺自己情感與聲音互相消長的過程。

世俗之外孤獨美感

細淺的線條勾勒出人或景,大肆滿版的塗色極少,盡量偏向大地的黃藍綠色彩,透露出畫家在市郊自然環境裡生活的視野,也洩漏出刻意寬闊不准擁擠的想望。因此描繪出來的人或情景,都偏於安逸或是舒爽,而事件都是單純簡單,彷彿一杯白開水的清澈,偶爾摻點甜味的甘甜;也彷彿日出日落,過了一天無事安好的穩當。

所以儘管沒有什麼高潮起伏,也沒什麼情節發展,但闔上書後,你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片刻想起書中某一頁,像是停駐在車房等候伴侶,卻突然落雨的片刻,關緊車窗讓音樂聲把隔絕自己於一切世俗之外的孤獨美感,這是每個人都曾有的經驗,卻也總是一個人獨享經驗才是最美。孤獨感雖然由此而生,卻領悟到人際之間,彼此的呼吸裡原來總有共鳴同在。

可以選擇的話,在肺炎肆虐的危機時刻讀上這一本書,或許可以轉個念,被迫/主動隔離原來不會只是無聊痛苦,還可以當成「孤獨症」來自我療癒,在說話或不說話裡,或者有限的空間裡,享受平時所不曾體驗過的、感官的放大,以及像似白開水般的回甘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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