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精神】 落花一片天上來

文╱隱地 |2020.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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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琦君(中)、齊邦媛(左二)、景翔(左一)和亮軒、馬世芳父子及隱地(右一)、林貴真(右二)夫婦合影。圖╱爾雅提供
琦君除了擁有廣大的讀者群,她也是作家喜歡的作家;散文名家思果,形容琦君的散文像「落花一片天上來」,亮軒則用「流不盡的菩薩泉」說琦君的善心和有情,他說琦君的整個童年,活像一部中國的《愛麗絲夢遊仙境》,在每一扇門後面,每一個拐角處,都隱藏著神祕。 圖╱爾雅提供

文╱隱地

學習,使人年輕。琦君在世之年,不但持續寫作,她也一直抱著學習精神。吃到一道好菜,她總是第一個會問如何燒法……

琦君除了擁有廣大的讀者群,她也是作家喜歡的作家;散文名家思果,形容琦君的散文像「落花一片天上來」,亮軒則用「流不盡的菩薩泉」說琦君的善心和有情,他說琦君的整個童年,活像一部中國的《愛麗絲夢遊仙境》,在每一扇門後面,每一個拐角處,都隱藏著神祕。

琦君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家喻戶曉的當代文學著名散文家,二○○一年,因洪範書店出版的小說《橘子紅了》由公視改編成二十集連續劇,在八點檔播出,造成轟動,使得大家重新認識新的琦君,原來琦君也是一位優秀的小說家。

二○○一年是琦君新的收穫年。她的小說因搬上螢光幕,使得《橘子紅了》登上金石堂暢銷書排行榜,為冷寂的文學市場扳回一城,重新讓人正視文學書籍彌久常新的魅力,而琦君也於同年十月自美國帶著夫婿李唐基返回離別半世紀的故鄉——永嘉,接受家鄉人為她成立「琦君文學館」的揭幕典禮,是兩岸當年文壇盛事一樁,隨後回到台灣,見到許多文壇老友,雖然身體狀況不很理想,她仍然前往振興醫院探訪病中衰弱的林海音,也前往張秀亞的追思紀念會,她不勝唏噓的說:「好友重逢,再看到的只是一張照片。」

琦君榮歸故里,受到老中青三代熱烈歡迎,又榮獲二○○一年金石堂風雲人物,真是實至名歸。新世紀開始,台灣的文學書籍市場,普遍面臨走下坡的窘境,但琦君的作品異軍突起,讓年輕學子和社會大眾重新接觸優秀文學作品,提升閱讀視野,對整體社會過度傾斜的八卦閱讀現象頗有扭正之勢,出版同業亦希望藉由她的作品受到熱烈歡迎而重新走出一條清醒新鮮的閱讀之路,當是社會之福。

琦君,本名潘希真,一九一七年生,浙江永嘉人。杭州之江大學中國文學系畢業,曾在司法行政部工作了二十六年並擔任中國文化大學、國立中央大學教授多年,一九七七年起旅居美國。

琦君堅韌的創作生命令人肅然起敬。八十歲,仍握筆創作不輟。所有在文壇上,像她這樣年紀的人,差不多均成為不創作作家那條龍隊伍裡的一員。無論封筆或不封筆,讓我們覺得四十年代、五十年代、甚至七十年代的作家,作品日漸稀少,而他們的舊作品在書店已不易購得。這些不得志的成名作家,對眼前的文壇現狀感到灰心,而琦君卻能繼續寫,一直寫,琦君的書一本接一本出版,使她成為讀者喜愛的作家和作家羨慕的對象。

知道琦君的名字,是在讀「新莊實驗中學」初一的時候,在張漱菡女士編的《海燕集》(一九五三)一書裡讀到琦君的小說〈梅花的蹤跡〉,很為那淒美的故事著迷。後來又在《純文學月刊》上讀到她最有名的散文〈髻〉,就是這篇文章的觸動,使我特地跑到書店去買琦君的書來讀;我第一本讀到琦君的書,是三民書局印行的《紅紗燈》,從此琦君的名字進入我愛讀的作家之林……

滯銷書中多珠玉

開始為琦君出書,最早是編《書評書目》的時候,由於夏志清教授的幾則書簡,引起讀者注意,時常來信詢問何處可以買到琦君的書。在電話裡跟琦君談起這個問題,她說:你對「舊書新出」有興趣嗎?我說只要沒有版權和著作權糾紛的,可以試試合作。結果她把原在光啟社出版的《煙愁》要了回來。先是替她代銷舊版本的《煙愁》,廣告一打出來,函購的信函不斷,證明琦君的讀者眾多。舊版本銷完後,我建議「書評書目社」的負責人簡靜惠,重排重印《煙愁》,果然暢銷,這是一九七五年春天的事情,而後又有爾雅版《煙愁》(一九八一),成為長銷書。

其實舊版《煙愁》初版於一九六三年,至一九七五年,前後十二、三年卻只銷了二版。所以書和人一樣,有時也有運氣,為何某一時期銷不動,某一時期又大銷特銷,其中原因非三言兩語可道盡。只能這麼說:世間許許多多好書確實為人忽略了,滯銷書中多的是珠玉,可惜讀者多半盲從,需要赫赫有名的書評家登高一呼,需要出版社花錢造勢,需要商業謀略(噱頭),書店集團才肯擺在醒目位置,這些說起來簡單,而實際困難重重的條件,使得許多好書印是印了出來,卻引不起大眾注意,結果變成滯銷書,寂寞的靠在冷牆上,覓不到幾個知音!

白先勇對琦君的作品有深一層的透視,他說:「琦君用隱而不露的曲筆,卻把中國舊社會『封建家庭』中婦女的痛苦,寫得如此深刻,令人難忘……論者往往稱讚琦君的文章充滿愛心,溫馨動人,這些都沒有錯,但我認為遠不止此。往往在不自覺的一刻,琦君突然提出了人性善與惡、好與壞,難辨難分,複雜曖昧的難題來,這就使她的作品增加了深度,逼使人不得不細細思量了。」

學習,使人年輕。琦君在世之年,不但持續寫作,她也一直抱著學習精神。吃到一道好菜,她總是第一個會問如何燒法。她也學種花、學編織、學英文……甚至學寫新派小說,市面上一度頗為叫座的「極短篇」。琦君保有一顆赤子之心,是國內少數幾個能寫兒童讀物的作家之一。客居紐澤西二十餘年,琦君凡事自己動手。美國是一個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國家,擺在琦君面前的,是永遠有更多新的事務要學習。除了練習太極劍,琦君也想寫新詩,像她這樣有舊詩詞底子的作家,不排斥新詩且能接受新詩,單就這一點,就顯現她是一位永遠接受新觀念、肯向自己挑戰的作家。

二○○六年,琦君與世長辭,享年九十歲的她,是人們至今最思念的作家之一,她的《煙愁》、《桂花雨》、《三更有夢書當枕》和《母親的金手錶》,仍可在少數一息尚存的書店中找到。在文學書籍蕭條之際,說來,這也算是一種罕見之象。

(摘自《一根線:從文壇因緣到出版的故事》,爾雅出版)

作者簡介

隱地

浙江永嘉人,1937年生於上海,1947年由在台北一女中執教的父親從崑山接來台北。隱地寫過一本書—

《我的宗教我的廟》,他說:「文學是我的宗教,爾雅是我的廟」。73歲時,他突然醒悟:「時不我與」,於是立即動手寫《遺忘與備忘》;11年來,像敲木魚般完成「年代五書」和《大人走了,小孩老了:1949中國人大災難七十年》等書。他要成為「文學盛世」的記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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