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哪裡來】 演化論發表(下)

文/梁衡(中國作家協會主任委員、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 |2020.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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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講當天達爾文正坐在書房裡,他還是深深地不安。他想這時倫敦的會場上會是什麼情況呢?一種新觀點的出現自然會有人反對,那倒是不足為奇的。但是人們會不會議論說我硬擠進這項成果中來呢?會不會說我去搶年輕人碗裡的飯? 圖/BOB
本文摘自《數理化通俗演義》

文/梁衡(中國作家協會主任委員、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教授)

演講當天達爾文正坐在書房裡,他還是深深地不安。他想這時倫敦的會場上會是什麼情況呢?一種新觀點的出現自然會有人反對,那倒是不足為奇的。但是人們會不會議論說我硬擠進這項成果中來呢?會不會說我去搶年輕人碗裡的飯?

達爾文認為應該向華萊士寫封信。他在桌上鋪開一張紙,飛快地寫道:

「親愛的先生:今天林奈學會正在宣讀您和我的論文。在繁重的工作中,同情是一種有價值的和真實的鼓勵,我感到由衷的高興。今天的學術會結束後,我們的論文將同時發表在林奈學會的會刊上,這得感謝雷爾、胡克他們的安排,不知道這樣處理您是否滿意……」

達爾文寫好了信,叫愛瑪派人送走。約過了兩個多月,華萊士先生總算有回信了。達爾文不敢直接去讀,忙叫愛瑪念給他聽。愛瑪忙拆開讀了起來:「親愛的達爾文先生:您的偉大的謙虛反倒使我十分不安。您大可不必為我們的事這樣掛心。我一心把您看作可敬的師長。當我還是一個匆忙急躁的少年的時候,您已經是一個耐心的、下苦功的研究者了,你總是盡量地責難自己,不肯輕易發表這個新理論。我不過是一個頑皮的牧童,偶然發現了一個寶藏的山洞,而您早就是這個山洞的看護人,我將向大眾提議將我們研究的學說定名為『達爾文主義』,而我只不過是一個榮幸的達爾文主義者。」

下面還有一些自謙,以及對達爾文表示敬意的話。達爾文擺擺手,示意愛瑪可以不念了。雖說華萊士是由衷之言,可是達爾文生性不愛聽一句恭維的話,他只知道華萊士不會埋怨他就十分放心了。

海風乍起 山雨欲來

本文摘自《數理化通俗演義》

1860年6月30日清晨,牛津大學幽靜的校園裡忽然人來人往。原來《物種起源》出版半年來,報紙上幾乎天天都在爭論「到底是亞當的子孫,還是猿猴的後代」。街頭巷尾,劇場飯館,無處不談上帝到底還在不在。牛津大學,這塊神學的基地──用達爾文的話說,這裡的牧師比教堂裡的鐘還多。今天就要在這裡發起一場大辯論。

大主教站起來走到台前開始發言:「上帝的孩子們,我們一生下來就知道這是一個山高水闊,萬物爭榮的世界。我們自己更是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聽,有腿可以走路,有手可以工作。這樣完美的一個世界除上帝所造,難道還有別的什麼可能嗎?可是近來,我們英國突然出來一個叫達爾文的人,把這一切都歸於『自然』的創造,甚至包括我們這些在座的人。『自然』有手?有腦?還是有鼻子、眼睛?何不請來會場上讓我們看看呢?今天來到會場的,據說有他的一個代表──赫胥黎先生。達爾文寫書隱居不出,赫胥黎到處叫賣,還大喊什麼猴子變人,這真是絕妙的一對。我倒要請教一下坐在這裡的赫胥黎先生,如果您承認猴子變人,那麼請問是您的祖母還是您的祖父的上代是為猴子所生?」這一放肆、指名道姓的攻擊立即引起教徒們狂熱的反應。

赫胥黎故意不看大主教一眼,他邁步登台,環視全場,然後說:「主教根本沒有讀懂《物種起源》這本書,而且他已經離開了科學而濫用感情。所以我也只好這樣來回答:一個人毫無理由因為他的祖先是一隻無尾猿而感到害羞。我倒是替這樣一種人害羞,他不學無術,信口開河又不守本分,硬要到他一無所知的科學問題裡插一手,煽動宗教偏見,東拉西扯嘩眾取寵,而把人們從真正的問題焦點上引開去。我想上帝現在如果知道他的代言人正在做著如此拙劣的詭辯,也會羞得滿臉通紅!」

宗教妥協 自然神學

此時台下聽眾中的許多青年學生激動地鼓起掌來,而剛才為大主教捧場的那些教徒一時手足無措,大主教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悄悄地溜走了。自從這次牛津大辯論以後,達爾文演化論就以不可阻擋之勢傳遍全國、傳遍世界。而教會方面也改變了策略,改用妥協的說法:「先是上帝創造了最簡單的生物,後來自然界就按達爾文發現的規律發展;達爾文學說並不與宗教抵觸,他是上帝忠誠的兒子……等等。」至此,十九世紀在自然科學方面的三大發現已全部完成:能量不減和轉換定律、細胞學說、達爾文演化論。

1882年4月19日達爾文離開人世,他的墓離牛頓墓只有幾步遠。這兩個18世紀和19世紀的偉人在完成自己時代的科學使命後靜靜地休息了。他們期待著20世紀科學巨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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