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彼此釋放

文╱PM |2020.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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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PM

◎生活與人生的西晒

西晒屋的氣溫,往往在夕日將盡、夜靄透入水泥牆內時,才來到最是燠熱或溫暖的最高點。因為此時,鋼筋水泥構成的屋宇,才正開始勉強散熱,一個刻度一個刻度地抬高室溫。而也是這個時候,白日忙於上班的家人一一回巢,帶著過半天的、盈滿胸口的心緒,一家人團聚。

若其中有人心情過於騷動,我們一家人都有默契,僅只聆聽、安靜地陪伴溝通,或任意見高低於耳間,兀自享用母親貼心的料理。因為緊貼我們的體會是:文明生活的日常,由於分眾現象持續細化,導致意見更加分岐,讓我們彼此生活的溫度,也隨著這顆星球的體溫漸次燠熱,經常性地讓人們在心中揮汗。也因此,其實人人心中都存有一間西晒屋,在彼此時而溫暖、時而燥熱的心緒間,尋求一個適合休息的溫度。

尤其當人生來到夕陽西晒時分,這樣的渴望,往往成為人們真切的自省、主動的人生追求。經過大時代數十年的磨洗,我也略通文明常態性的演化,於其間泰然處之。這些追求得來的恬靜與甜美,我想,從源頭說起會比較容易理解。

◎熱情或燠熱的自由意志

早年的農工社會,一切就簡的生活與生產、運輸機具,將人們的日常環環相扣、緊密重疊。那時在道德與傳統的制約中,常民因生活所需對彼此依賴甚深,安於或畏於人際的黏貼與全球性的牧民體制,衍生出普遍的強人政治。能人與奸佞同樣輩出,金錢與權力,乃至社會地位與生活的奢儉,在亂世的日常與國際間等價兌換,令常民的辛勞日趨沉重,終於催生出以自由與平等為號召的民主政體。由於對人身自由、獨立思考的嚮往,自古以來就是人類說與不說的天性,因而解構的思潮、民主政治與科技研發一拍即合,同步飛騰。

漸次成熟的解構性獨立思考模式,讓人們對過度黏膩的人際關係倍感不耐,加速我們對科技的追求與需求;而與日影競速的科技,也不令我們失望,於短短數十年間,鬆脫人際彼此綑綁的關係。人們因此不再礙於緊貼的人際關係,強制性地彼此制約,盲目崇拜與自身不甚相關的政治偶像,完成集權社會的解構,醱酵出自由思潮、多元文化等量齊觀的新世界。在這樣的時代嬗遞間,世界的氛圍堪稱燦爛美好,只不過就像花開總不多時,美麗的時代也不會長久,失速的科技化列車,終於駛入我們未曾想及的新世紀。

◎人類與AI同步演化的時代

其實當人們對彼此的依賴過低,人類的生、心理健康與社會和諧,反而更加仰賴實質性的人際關係。因為隨著科技與AI日新月異,人們無須密切現實性往來,就能夠滿足過半的思想、情感與生活需求,持續演化的結果,常民的自由意志,勢必在這個世紀攀升到人類史上的最高點。

也就是說,人們的意見將更加分眾、愈加分岐;同時也由於我們對彼此的依賴日淺、疏於聯繫,實質的人際接觸頻率陡降,身心齊飆的壓力因此代謝趨緩,引發想像和欲望高漲,反而維繫後代繁衍的傳統婚姻卻相對弱化,乃至一步步的,婚姻傳統也面臨解構的危機或轉機。

正因如此,我們迎來少子化時代,接續而下,我們愈加多元而老邁的生活所需,更將在生活的每個層面,一步步加深對科技、對AI的依賴;而科技與AI為人類帶來的經濟效益與廣泛應用,也勢必讓我們更加期待科技與AI的持續進化。於是,你也能感受到超速的科技演變,正悄悄帶動社會的全面轉型與思想轉變。

在協同科技日漸鬆綁的多元思潮中,獨立思考漸漸無須仰賴高等教育便具備雛形,我們在各自的信念與生活中,過著更加自由而日漸疏離的日子,只是手中握有的是孤獨或個體的獨立性,我想靜下心來,每個人都自知自明。

對於時下的青春,我早已是他們社群間說的「老害」了,奇怪的是:我未曾想過障礙他們,反而還為他們的日漸成熟期待已久,寄望他們將這個世界的亂象,轉它一轉。因為我深知年輕而精密的思考,比我輩更有能耐領頭解決這些當務之急。「老害」如我,只是安於自己不盲從時勢與時尚的生活,安安靜靜地,與家人在簡陋的居屋中,享受心中的簡約所帶來的小小幸福。所以年輕的人們,不是所有的「老害」都想坑你;而你們親暱的同伴,也不是每個都真心跟你站在一起。

◎多元社會的居家智慧

其實多元化的開放性自由社會,每種人際關係,乃至家庭或摯友這麼親暱而微小的人際單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和意志,所以每種繁複或簡單的關係,都有相互擾動的雜絮,甚至,也存在或沉重或飄浮的心情。

如果是這樣的打擾,我們一家人都有默契,不多言語地從臉上輕輕抹開,讓西晒屋需要的人性溫度,恆溫般乾爽地流動在身心空間裡。畢竟家中的成員,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追求與疲勞,當然也就有擾動旁人的餘絮。

然而這些人性,都有必要在家中得到健康的釋放,因此若是誰脫口打擾了旁人,其他家人也不會從中看出重量,反而在話題的流轉間,習以為常地相互體恤,讓每個需要休息或伸展的家人,抒發胸口的思緒或燥氣,為其他家人帶來理解與智慧。而這正是我們生活的建築面積窄小,心胸仍能懷抱世界的要因。

畢竟每個人都渴望自由意志的伸展,這是人性的本懷,也是人類一切努力的終極期待。因此,在我們也是潔淨、也是寧謐,既淤積雜穢,也免不去殘酷的日常中,請盡可能明辨你我的生活,依據自身的自由意志,以智慧揀擇,不刻意排除異己地豁然而堅定地為自己的理念前行,並沿途修整。爾後將自己在社會中、浮沉的人世間學會的練達,為自己與親人帶回家中。

終究這個世界的青春必將遞減,意見的相左更不可逆,生活溫度只會相對攀升,每個人的人生愈是接近日落時分,無論是否住在西晒屋中,心胸與懷抱之間,都有渴望調節的冷暖、亟欲追求的智慧,讓我們在世界上,自己與他人共同的生活中,圓滿彼此的文明素養與身心健康,獲得衷心期待的生命品質。當每一個明日又剝開窗帘時,才能得見一整個窗台的晨光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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