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調查】 台灣女性移工的故事

文/邱琡雯 |2021.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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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邱琡雯 台灣大學政治學學士,日本一橋大學社會學博士,現任南華大學國際事務與企業學系教授。主編:《日本流行文化在台灣與亞洲Ⅱ》;譯作:《近代日本的百年情節 : 日本人論》及《八重山的台灣人》;著作:《性別與移動:日本與台灣的亞洲新娘》及《出外:台日跨國

文/邱琡雯

台灣,曾經是一個送出女性移工的地方,是在什麼樣的社會結構底下造成了這個現象?女性如何看待移動?移動加諸給女性的意義到底為何?女性為什麼要移動?女性透過移動想追尋什麼?又想擺脫什麼?

二○○六年三月的早春清晨,我在南華校園運動時,碰到一位七十幾歲的村婦玉蟬。閒聊中初聞,她曾在四十年前到沖繩做季節性移工,而且還是賺美金回來的,當下令我感到些許震驚。我對於這位目不識丁的村婦,為何及如何漂洋過海到外地工作、賺錢,充滿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條件支持她得以向外移出?中間存在了什麼樣個人、夫家、在地社會的特殊背景?透過這種跨國移動,她有可能擴展或改變日後的人生格局嗎?於是,我的調查鎖定鮮為台灣人知、位於沖繩本島以東三百九十二公里外的海上孤島——南大東島,該島在一九六六至一九七二年期間,聘僱了大量台灣女工前去砍蔗。

楊卒,從十七歲開始就在彰化台鳳果汁工廠做事,但薪水不多,所以就跟著去沖繩砍蔗了。她去沖繩兩次,第一次是二十二歲,未婚,還是小姐,最年輕。第二次去的時候已經二十八歲,已婚,有兩個小孩,小孩由先生和父母幫忙照顧。她過去就是為了賺錢,當時大林一天工資才十四、十五元,四個月在南大東島就賺了三萬元台幣,做工一天兩塊美金,楊卒當它是「做工遊覽」。

海松,總共了去南大東島五次,都是過年前去,快端午節的時候才回來。出國前要先去嘉義打針,當地人也怕台灣女工帶傳染病進去。女工們坐大台遊覽車到基隆港,再坐船到沖繩,出發時海松在基隆港等大女兒和女婿,哭得很傷心,人家說因為她哭得太傷心了,才吐得那麼厲害,一上船就有人發塑膠桶和臉盆,看著人家吐,她都不敢吃飯了。入境沖繩時,海關盤問了快一小時,從出生地、兄弟姊妹、頭家是誰,什麼都問,人家教她回答說:十年前來玩過,現在來幫忙砍蔗,會講點日語……後來沒有在船上過夜,直接就上岸了。

台灣女工特性

我也拼湊出南大東島民眼中台灣女工的四個形貌:「勤奮的砍蔗工」、「休閒時的異鄉客」、「節儉達人與消費者」、「生人及家人」。首先,勤奮的重要形象之一就是:她們很少休息。

沖山回憶台灣女工很拚命,從早到晚,下雨天也穿著雨衣出去砍蔗,一方面她們熟悉工作的內容和技術,而且來此的目的也很清楚,就是為了賺錢而來。對照下,後來的韓國女工未婚者多,一下雨就想休息,回國前都說不想再來了,但之後還是過來賺錢;台灣女工已婚者居多,非常勤勞,下雨天照樣工作,回國時都說還要再來做。池田當時家裡有十公頃的蔗田,他提到台灣女工真的很會砍蔗,有些工人太會砍了,其實反而造成困擾,因為每戶每天有固定的出貨量和收成,台車不會因為你多砍就來載運,工人太勤勞、砍太多也是麻煩,有些人就去其他蔗農家幫忙。

台灣女工除了是勤奮的勞動者外,還有一個共通特質——節省。金川家裡最早請台灣女工,大約是昭和四十二年。她從食材和點心想起了女工的極儉之道。「三餐是她們自己做,晚餐是鹹粥的飯菜混合,吃的很節省。我先生一口氣買了五十幾顆蛋,煎給年輕貌美的女工吃,也會拿水果罐頭或雞肉給她們,有些人可能是貧血不舒服,會頭暈。早上十點和下午三點是點心時間,我會拿餅乾,偶爾也拿小柑橘的罐頭給她們,但女工居然通通不吃省下來,全部帶回台灣。」

(摘自《離.返.留.守:追尋一九六○—七○年代沖繩的台灣女工》,春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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