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產業發展 隱形冠軍 企業的啟示

文/記者方益波、魏董華、屈凌燕 |2021.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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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在浙江寧波舉行的首屆中國—中東歐國家博覽會上,參展商展示5G無人清掃車。圖/新華社
寧波江豐電子材料公司的專利牆。圖/新華社
工人在海天塑機集團公司的總裝車間作業。圖/新華社
寧波江豐電子材 料公司董事長姚力 軍(中)在車間與 員工交流。圖/新華社
寧波中大力德智能傳動公司做精密減速器,董 事長岑國建在車間忙碌工作。圖/新華社
貝發集團董事長邱智銘在無紙化的網路時代, 仍不放棄研究圓珠筆,一做二十多年。圖/新華社

文/記者方益波、魏董華、屈凌燕

高手如林,刀光劍影,默默掃地的老僧,瞬間出手,滿座皆驚。

中國武俠小說中的「掃地僧」,代表著低調、寂寞、隱姓埋名,以及深不可測的絕世武功。

中國製造業的細分市場,有一顆顆不起眼、甚至很容易被各種高大上企業光芒掩蓋的小小「螺絲釘」,猶如「掃地僧」,平時沒沒無聞,但在關鍵時刻,人們發現,他們在各自領域,已達無可比擬的巔峰。

這些「螺絲釘」,被稱為「隱形冠軍」企業。他們的特點——規模都不大,一般都屬於中小企業,專注於一個領域,做深、做細,注重科技研發,專業技術強,在細分市場擁有最大的市場占有率。他們和知名度較高的兄弟企業一起構成了「單項冠軍」企業群體。

廣闊市場,明星閃爍,聲浪喧囂。在難以預測的起伏跌宕中,很多大企業哪裡錢多去哪裡,撿到籃裡都是菜,興亡勃忽,變幻大王旗。但這些「單項冠軍」堅守主業,心無旁騖,秉持工匠精神,在科研上久久為功,不管外部環境怎麼變化,始終保持清醒頭腦,咬定青山不放鬆,做到了小而精、小而強、小而美。

隱形冠軍背後實力

在寧波市鄞州區一座不顯眼的老舊辦公樓裡,坐落著一家國家級製造業單項冠軍企業的總部——德鷹精密機械有限公司,它為全球百分之九十以上縫紉機整機廠配套旋梭,產量占全球百分之四十,產值約占百分之三十。小小的旋梭,半徑不超過兩公分,卻必須經過二百五十多道工序。「旋梭之於縫紉機就像電腦裡的CPU,直接決定縫紉效果。」在德鷹精密工作了二十年的行政副總徐建峰介紹,與有些企業豪爽地「買買買」不同,在德鷹的廠房內,幾乎找不到一台標準加工設備,所有核心生產設備全部由企業自行研發製造,讓德鷹旋梭保持了技術獨立性和唯一性,牢牢鎖定高端市場。

在中國大陸浙江寧波,像德鷹精密這樣「專精特新」的冠軍企業不在少數。他們「隱形」,大多遠離繁華,偏居一隅搞研發生產,鮮少為公眾所知;他們執著,幾十年如一日專注小領域打深井,直到占據技術尖端、產業鏈頂端;他們靈活,會根據市場需求,運用合縱連橫各種市場手段不斷升級自己……

企業不能只為了錢

另一家舜宇光學的鏡頭,幾乎壟斷了大陸手機領域雙鏡頭的市場。從二○一二年開始,舜宇又做到了全球車載鏡頭出貨量的第一,市場占有率達到百分之三十以上。

核電、航天器的關鍵零部件密封圈過去一直靠進口。寧波天生密封件公司成功研發出石墨密封墊片,應用於中國大陸核電站最高等級設備,把國際壟斷產品價格下拉百分之七十,且性能更優越,榮膺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在研發成功之前的七、八年,公司每年獲利均投入研發,公司銷售額一直停滯在人民幣三千多萬元。從一般商業邏輯看似乎很不「划算」。董事長勵行根說:「企業是要做大,但不能只為了錢。」

來自市場的強大力量,激勵著企業家不斷追求科技創新、產業升級,也驅動著科學家走上創業之路。

積體電路芯片製造一直是大陸製造業的難點。由海歸學者團隊創辦的寧波江豐電子材料公司成功研發了第一塊中國製造的芯片靶材,實現了全球首條積體電路靶材智能製造生產線運行,其牽頭的超高純系列濺射靶材開發與產業化項目通過國家驗收,縮小了中國自主芯片與世界先進水平的差距。在積體電路製造的相關材料領域逐漸突破關鍵技術門檻,產品打入二百八十家世界主流半導體製造企業供應體系。

投身製造業的大量「隱形冠軍」、「單項冠軍」的財富觀和價值理念中,蘊含著深厚的產業報國情懷。寧波工業互聯網研究院在自動化與信息化技術領域獨樹一幟,就是一批科研人員為國為民、獻身實業的產物。該院已經研發出大陸首個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工業操作系統SupOS,助力寧波爭創國家工業互聯網產業創新中心,打造工業互聯網領軍城市。

為打造百年老店

這群企業家愛說不

以挑戰世界的雄心、堅持不懈的韌性和全球資源配置的獨到眼光,寧波的「單項冠軍」企業走出了獲得前沿尖端技術,占據行業頂端的戰略路徑,突破了多項高新技術攻關項目,致力於打造「百年老店」。

數年蟬聯全球注塑機銷量冠軍的海天塑機董事長、八十多歲的張靜章說,儘管銷量全球第一,中小型注塑機的技術世界一流,海天塑機仍在不斷研發投入,對標大型注塑機技術第一的奧地利恩格爾發起競爭,向技術水平全面領先目標進軍。

中國企業家「打開大門」的那一刻就面對著激烈的國際競爭。「中國是注塑機生產和應用大國,卻在全球市場上鮮有話語權。高端技術牢牢掌握在歐美和日本的企業手中,我們只能依賴進口。」張靜章的心願,就是讓中國塑機立於世界製造之林。

在他帶領下,這家最初只能做鐮刀、鋤頭的農機用具小企業,經過五十年的精耕細作,製造出了中國最大的精密注塑機、首台全電動注塑機,逐漸成長為裝備製造的世界級冠軍。西方老牌龍頭注塑機企業負責人在反覆查看海天生產的一款機器後,估價五萬美元。然而,令他吃驚的是,這款機器的市場售價僅一萬美元,這讓外國企業感受到壓力。

專注投入堅韌不拔

很多「單項冠軍」企業家身上具有極強的爭先意識,無論多大體量的企業,他們都立志成為「行業第一」,目標建設基業長青的百年名企。

在他們之中,有一群總是愛說「不」的企業家。「我不會別的,只能做這個」、「我不能做房地產」、「零件能做好不代表我們也能做好部件」……他們心無旁騖,專注投入,堅韌不拔。

二○○八年金融危機期間,下游服裝行業出口困難,寧波德鷹精密機械公司也曾想過轉投酒店業,收購一家四星級酒店的定金都下了。「多元化發展是當時的潮流。」徐建鋒說,經過慎重考慮,又改了主意,長遠看,服裝行業是民生行業,不管經濟高潮低谷都有市場,只要把老本行旋梭做精做專,門檻做得足夠高,就一定會有市場。

他們對不熟悉的領域、對快錢投機堅決說不。「寧波人有句老話,外行不可去,內行不可丟。」海倫鋼琴董事長陳海倫說,創業這麼多年,類似房地產、資本市場的「賺快錢」誘惑很多,但從來沒動搖過,只有在自己最熟悉的領域,才可能做到最強,才能始終辨清方向。

然而,一旦看準行業發展前景,在全球產業地圖中找準自己的位置,這些企業卻是全身心投入,保持旺盛的進取心和持久的創新力。

從鋼材研製到墨水溝槽、彈簧製造,一枝圓珠筆,貝發集團董事長邱智銘研究了二十餘年。即便是無紙化生活已經盛行的今天,邱智銘依然在一枝筆上做出十多項專利,將看似幾塊錢的小買賣一點一滴「磨」成了數億元的大生意。「做專才能做強,這個順序不能變。」他說。

低調、務實、嚴謹,「保守」的寧波企業在讀懂市場中得到市場的回報。不少單項冠軍企業已經伴隨著中國的改革開放走過了三、四十年的歲月,有的時間還要更長。儘管今天的中國製造面臨著嚴峻挑戰,但不少企業家認為,相對外部環境的改善,以創新爭先的專注力,始終保持「一招鮮,吃遍天」的領先優勢,才是「既要做得好,又能活得長」真正的內因和決定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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