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靜看世界】 鹹菜甕的老鎮故事 ──世界地圖上的86個港

文/王文靜  |2021.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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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道路拓寬,關西老茶廠建築已不復當年。 圖╱傅天摯
八十四年前,台灣紅茶銷往世界的黑白照片紀錄。圖/馬嫻育
被列為歷史建築的羅屋書院。圖/嘉嵐
目睹紅茶輝煌的東安古橋。 圖╱傅天摯

文/王文靜

這裡古名叫「鹹菜甕」,不到三萬人口的客家山鎮。時鐘在這裡,緩慢陪著一座建於日據時期的石砌拱橋。溪水從橋下,川流至水稻與仙草田間,再腰繞錯落老厝的山丘。這裡,沒大山也沒大樓,就是古橋古道人家。山是深綠,田是淺綠。

不緩慢,也不行。鎮裡,八十歲的老人有千人,百歲人瑞有幾十人,年輕人都到大城市去。留下種仙草的老農,是的,台灣百分之六十的仙草來自這裡。還留下,古老的客家醃酸菜。

每到冬天,芥菜盛產,「鹹菜甕」鎮民將採收的大綠芥菜,日晒與粗鹽搓揉後,放入甕缸,以石塊重壓一周,就是秋黃的酸菜。這是客家人的拿手絕活;另外,有人會放上幾塊熟地瓜,融合鹽巴與芥菜發酵,醃漬獨有的酸菜香。

人跡少了,「鹹菜甕」的山裡,有一條崩毀八十年的山徑「渡南古道」,最近才被修復,成為國家級步道「樟之細路」一段。一個午後,羅屋書院的後代羅仕龍帶著我們從一株老樟樹下出發,走了六百公尺。沒人引領,恐怕就會困在迷宮裡。即便修復了,古道還是少有人跡,仍是草及人肩。

建於百年前的羅屋書院是極考究的三合院,地處於山邊的羅姓聚落,曾是羅氏家族的私塾。羅氏從清朝就移入墾荒,沿著溪流河階而居,今天依然可見昔日的輝煌。

提起曾經繁華一時的「鹹菜甕」,沒有人會忽略羅碧玉。清末,他移居「鹹菜甕」後,買下超過六百多甲的田地。時序跨入日據時代,他也從地主擴大版圖為礦產商人與紅茶商人。

到了日本政府時期的「鹹菜甕」,改名為「關西」。

台灣茶金歲月,關西與北埔並列為兩大紅茶生產基地。極盛時期,每年製成粗茶二百萬斤挑至大溪,再順河運到大稻埕精製與外銷。擁有關西半數茶園茶廠的羅碧玉,不甘茶葉利潤被通路商洋行賺走,整合地方勢力在一九三七年創立了「台灣紅茶公司」,從生產跨入貿易。老驥伏櫪,這年他已然八旬。不再透過洋行,台灣紅茶公司直接出口茶葉到世界三大洋、八十六個港口,成為台灣數一數二的茶葉公司,躋身十大貿易公司。

鎮上,一座被列入古蹟的「半木造、半磚造」的紅磚建築,就是他當年起家的茶廠。茶金歲月已不再,昔日的新竹茶山變成一座座高爾夫球場,茶廠頹圮,茶商轉行。與羅家同時代的大亨「茶虎」姜阿新半世紀前已退出市場。但台灣紅茶公司還在營運,八十四年了,政權跨入國民政府時期,家族一棒交一棒,他們仍在製茶,還在外銷。雖不復輝煌,但見證台灣茶葉外銷歷史最精采的一頁。

台紅老茶廠掛著一張巨大的黑白照,這是台灣紅茶公司第一次出口作業場景,這批紅茶運到倫敦、哥本哈根、鹿特丹、法國Haropa……這是今天很多人都沒去過的城市,但老茶廠記錄這段輝煌。一個個茶箱,寫著世界各港口的英文名稱,送上大卡車出洋。如果在地圖上,從台灣畫出至八十六個港口,是何等錯綜複雜與不可思議的國際化航線。

也是午後,我在台北紫藤廬茶館,與台灣紅茶公司的後代羅一倫聊起茶金歲月的台灣與世界。看似是一個家族故事,實是被淡忘的大時代。

又一個午後,我來到關西台紅茶業文化館。踏入前,我遲疑了,「這是叱吒一時的台灣紅茶公司?」眼前的它,像駝背老人侷促地在窄街上。步入後,我為之傾倒。佇立在老茶廠的世界之牆前,我凝視八十六個港口的鐵牌。輝煌,盡在其中。

「鹹菜甕」,寧靜地隱隱地,展現百年茶鎮的巨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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