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猴科學團隊】 李保國 探求無限的生命空間

文/記者孫正好  |2021.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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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絲猴社群中,整理毛髮是交易的「貨幣」。圖/新華社
雪中的秦嶺金絲猴。 圖/李保國提供
李保國到野外考察。圖/新華社
野外的秦嶺金絲猴家族。圖/李保國提供
李保國認為,猴臉識別技術一旦應用於實踐,意義重大。圖/新華社
學生對於李保國的印象是,野外考察時,走路特別快,學生在後面追。圖/新華社
金絲猴社群中的理毛行為。圖/新華社

文/記者孫正好

川金絲猴秦嶺亞種約有40個猴群,均在陝西境內的秦嶺一帶,李保國研究團隊的三個研究基地,分別在秦嶺西段的寶雞市太白縣黃柏塬、秦嶺北麓的西安市周至縣玉皇廟,以及秦嶺南麓的漢中市觀音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從2001年到2010年,除了講台和實驗室,李保國常年帶著學生,奔波在秦嶺的高山密林中。

假如從出生起,你就跟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共同住在一間大房子裡。家裡一應俱全,萬事不愁;而房子外面,危機四伏,險象環生。

千百年來,你們很少走出這間屋子。忽然有一天,外面來了一群陌生人,他們在門口放下各種各樣的食物,引誘你們。你會出門嗎?

十九年前,李保國和他的同伴,就是那群放下食物的「陌生人」。而「很少走出房間的」,則是中國大陸特有的珍稀瀕危動物——秦嶺金絲猴。

「秦嶺金絲猴的祖先,世世代代都生活在樹上,很少下地,尤其是意識到有外來者時。」李保國說,「一是因為它們多以樹葉、果實、枝芽、樹皮為生,食物基本都在樹上;二是因為地上有各種威脅它們生存的物種,不安全。」

所以,當李保國他們將幾顆蘋果放在金絲猴出沒的樹下時,無猴下樹。「嚴格來說,我們還不算陌生人。」李保國滿腹不平地說,「我們是熟悉的陌生人,牠們一點面子都不給。」

還記得那一次,他們守候二十三天。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二十一天,奇蹟出現了!「就在大家等得快絕望的時候。」李保國說,「我記得很清楚,第二十一天,一隻小金絲猴,大約三、四歲,相當於人的十幾歲,哧溜哧溜地從樹上滑下來,試著向我們走過來,然後抓起蘋果看了看,悄悄開始吃。當時我們高興壞了,拿起相機就拍。」

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面。

在看到率先下樹的「同伴」安全無恙後,第二十二天,另外兩隻同齡金絲猴,也下了樹,來到了放蘋果的區域。

到第二十三天,幾乎整個猴群都下來了。「大家都激動得不行,那是我們第一次真正近距離看清金絲猴的正臉。」李保國說。

每隻觀察六百小時

川金絲猴秦嶺亞種約有四十個猴群,均在陝西境內的秦嶺一帶,分部範圍橫跨東西,縱越南北。李保國研究團隊的三個研究基地,分別在秦嶺西段的寶雞市太白縣黃柏塬、秦嶺北麓的西安市周至縣玉皇廟,以及秦嶺南麓的漢中市觀音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從二○○一年到二○一○年,除了講台和實驗室,李保國常年帶著學生,奔波在秦嶺的高山密林中。

學生祝豐印象最深的,是李保國精力很旺盛,走路特別快。「常常都是李老師在前面追猴子,我們在後面追他。」

「行為學研究,不僅僅是個體識別,更重要的是認出每隻猴的習性,以及猴與猴、社群與社群如何互動,通過個體行為的觀察,最後分析群體行為特徵。」李保國說,「對每一隻猴,我們至少要觀察六百個小時。只有樣本夠大夠豐富,行為分析才有統計學上的意義。」

李保國和同伴們的野外觀察,往往是晨昏對時——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除掉短暫的休息時間外,觀察時間一般長達十個小時。以此計算,即便對一隻金絲猴實施集中連續觀察,至少也得六十天。

現實情況沒這麼簡單。

人工投餵必須控制量,不能過於頻繁,一旦投餵過度後,金絲猴會產生依賴性,不再覓食,自然行為就會退化。「這很不利於我們的研究。」李保國說,「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我們一天只投餵兩次,每次只投一兩食物,觀察一、兩個小時後,就去觀察其他猴群。所以,要實現對每隻金絲猴的深度觀察,往往需要一到兩年時間。」

僅僅是團隊固定研究的三個科研點,金絲猴數量就接近三百隻。「只能一隻一隻識別,一隻一隻觀察。」李保國說。

所以,在秦嶺高山密林中,經常有一群人,背著乾糧和水,拄著樹枝當柺棍,找到猴群搭好帳篷後,他們便坐在岩石或草地上,手拿記錄本,靜靜觀察。猴群嬉戲打鬧,他們筆走指間。

瀕危保護新的突破

作為大陸首個系統研究野外金絲猴的科學團隊,通過二十餘年的長期觀察和系統研究,李保國研究團隊首次發現了秦嶺金絲猴獨特的「重層社會結構」——跟人類一樣,秦嶺金絲猴以家庭為生存單元,一個家庭是「一雄多雌」,「男孩」在性成熟前(四歲左右)就被驅逐離家,組成「猴界」特有的全雄「光棍群」(部分會孤獨一生,部分「光棍」也會憑藉魅力、實力替換一些家庭的雄猴,順利脫單),多數「女孩」則留在家裡,所以秦嶺金絲猴是鬆散的母系社會。

秦嶺金絲猴沒有「猴王」,但多個家庭單元會組成小村莊,村莊與村莊再層層嵌套,有序組織,形成部落、社會。因此,金絲猴是「重層社會系統」,是靈長類社會系統進化中最為完善和高等的組織模式。「牠們似乎明白『家長好當,村長不好當』的道理,所以沒有『猴王』。」李保國解釋說。

同時,在秦嶺金絲猴社群中還存在著神奇的「生物市場」,整理毛髮服務是實現交易的「貨幣」。金絲猴社群是明顯的等級社會,低等級個體占有的社會資源少,往往通過給高等級個體理毛「購買」相應的「商品」,比如未生育的母猴,通過給擁有幼仔的母猴理毛,獲得與幼仔親密接觸的機會;家庭內部,有些母猴通過給主雄(家長)理毛,獲得更多「恩寵」;面臨威脅和衝突時,通過理毛引進外援,增強戰鬥力……

李保國團隊關於秦嶺金絲猴「重層社會結構」的研究成果,刷新了半個世紀以來,學界關於靈長類重層社會進化的一貫認知,也標誌著中國大陸瀕危物種保護在理論研究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科技識猴」意義重大

願做一隻幸島猴











張河,李保國的博士研究生,是學弟學妹們崇拜的「猴霸」——他認識的金絲猴,已接近二百四十隻。

認識的猴愈多,做的事自然也多。「每隻猴,我們至少要拍七、八百張照片,還要錄製大量的視頻。」張河說。

同時,考慮到個體的成長及猴群的變化,針對每個金絲猴個體,圖像樣本還要覆蓋春夏秋冬四季。「所以,每隻猴的樣本採集,至少需要一年時間。」李保國說,「靠人識別,主觀性、偶然性、人為誤差不可避免,而且學生一屆一屆地畢業,樣本的連貫性也不好保證,這都不利於我們後續的深入研究。」

李保國有點著急,總在想辦法讓猴臉識別技術的研發可以更快。「這麼多年,我們的研究之所以提不了速,就是因為人工耗時太長了,往往以年為單位。」李保國說,「猴臉識別技術一旦應用於實踐,就會大大縮短我們的研究周期,這對秦嶺金絲猴保護意義重大,因為針對瀕危物種的保護,都是建立在深度了解的基礎上,愈了解,才愈清楚該用什麼方法去保護。」

「猴臉識別技術就能完整記錄類似的突發事件,大大加快我們的研究進展。」李保國說,「此外,它還能很好地擴充我們的樣本範圍。」目前,團隊主要以在科研基地經過幾年適應期的猴群為研究樣本,猴臉識別技術成熟後,樣本範圍就可以擴大到很多未經適應期的野生猴群。

「認的猴愈多,發現自己未知的領域也更多。」所以,李保國帶著他的學生,還在努力「爬坡」——有很多事需要他們盡快去做:猴臉識別技術;金絲猴的行為學、遺傳學研究;秦嶺金絲猴國家公園建設;學術成果如何服務秦嶺鄉村振興;中小學生的科普教育……

李保國常常以日本「幸島猴」的故事勉勵自己:最初,幸島一隻小猴發現河水可以洗掉紅薯表面的泥沙,很快,牠的媽媽就學會了這個訣竅;沒幾年,皎潔的月光下,島上一百多隻猴子都排著隊在水裡洗紅薯,就像出現了一個新紀元;更不可思議的是,洗紅薯的新行為,竟然還橫越海洋,傳到了對岸大分縣高崎山的猴群裡……

「所以,幸島猴之所以聞名世界,就是因為牠們擁有超強的學習能力。」李保國說,「我願做一隻幸島猴,不斷學習,去探求無限的生命空間,這也是我的幸福所在。」新華社港台部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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