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遲遲】 尋常煙火氣

文/葉含氤 |2021.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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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在外,我很擔心沒有咖啡喝。有日在西安,因為很早起床,想著旅館對街有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美式速食店,心想一定有賣咖啡,打算先在那裡吃過早餐再搭車轉往城外。圖/纓子
出門在外,我很擔心沒有咖啡喝。有日在西安,因為很早起床,想著旅館對街有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美式速食店,心想一定有賣咖啡,打算先在那裡吃過早餐再搭車轉往城外。圖/纓子

文/葉含氤

出門在外,我很擔心沒有咖啡喝。有日在西安,因為很早起床,想著旅館對街有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美式速食店,心想一定有賣咖啡,打算先在那裡吃過早餐再搭車轉往城外。

鑑於之前在杭州肯德基,店內多用機器點餐,並用行動支付,那時我曾有「付現」的障礙,在給錢與找零的往來中,隱隱感覺店員的無奈。因此這次在西安,我直接走向櫃檯,開門見山問:「可以用現金點餐嗎?」

本以為對方只會很為難地建議我使用機器,沒想到那位年約三十歲的年輕男店員,以迅捷、冷淡,而且不容他人反駁的口吻說:「不行。」

他毫不委婉的直言讓我錯愕與不平,也讓我心生「有錢也吃不著飯」的感慨。

當下遭受拒絕,我確實很失望,沮喪地想:在這裡想吃一頓有熱咖啡的早餐,怎麼就這麼難啊!於是默默地轉身走向大門,但走了兩步,倏忽間靈光一閃,又走回櫃檯,厚著臉皮問:「如果我有零錢付呢?」其實我嘴裡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此時見他原本冷峻的表情,瞬間柔軟了下來,似乎也感覺到他鬆了一口氣:「妳有零錢吧?有的話就可以。」

我語氣篤定,彷彿怕他不相信,又強調:「我有錢,可以點得剛剛好。」

正當我果斷地說「我有錢」的時候,不知為什麼,腦裡突然閃過電影《黃金時代》裡,避難到後方,窮困潦倒又自身難保的蕭紅。那時的蕭紅堅持要請收留她的朋友們吃冰,也說了一句非常堅定的「我有錢」,其實說得一點底氣也沒有,惴惴恐恐的。

至於我這零錢,源於前一天晚上從旅館櫃檯換來,本打算去洗衣房洗衣,但兩台機器裡都有前人未取走的衣服,我不想等待,因而作罷,於是就有了好幾枚硬幣。

那店員大概覺得不好意思,跟我解釋:「昨晚晚班的同事下班,把一袋錢都拿走了,一塊錢也沒留下,所以我這裡就沒有錢可以找。妳有的話,那就太好了。」

他說的那句「那就太好了」,我聽著心裡暖和了起來。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消彌了方才緊張的氣氛,猜想他本來也不想拒絕我點餐,純粹只是因為沒有錢找零。之後他讓我慢慢看菜單,說他先到後面忙,等我選好了再叫他。

我一邊看菜單,一邊拿出零錢核算,同時也為自己有熱咖啡喝的早餐感覺一陣喜悅。確定可以點得剛剛好時,大聲喚了他。點完餐,遞給他不多不少的零錢之後,順道說了聲謝,他接過零錢,也笑著跟我說「謝謝」,又說:「剛才真是抱歉啊,實在是……」

我想他自己也意識到早前對我凶了一點,以至於後來對我的態度十分和善。接過餐點後,我甚至覺得他這人也挺好的。

在此地因為大家都使用雲端支付,反倒很少人用現金了。連在路邊買幾塊錢的煎餅也可用手機刷碼付錢。

我曾聽一位西安的朋友說,他家小區有個賣早餐的攤販,掌杓的是位大娘。攤子前不銹鋼的柱子上有張付帳的二維碼,但這位大娘卻愛顧客給她現金,因為這個二維碼的銀行帳戶是她媳婦的。我聽朋友說到這裡,覺得這其中有故事,猜測可能是這大娘想給自己留一點私房錢,便問了更詳細一點。朋友說:「也不是什麼婆媳齟齬,那大娘喜歡拿現金,只是因為現金她可以直接給兒子。」

我聽完後,對自己原先的主觀認知感到羞赧,一方面又為這母親對兒子的心意感到佩服。她日日守著餐車,在鍋爐前忙著擱油煎蛋烙餅,有時還要收錢找零,任憑暑熱冬寒,雨雪侵淋,而這些付出不為自己,只是為著能多賺一點錢,滋養一家人的和樂。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分待人好的善良,這是一種本能。這樣的善良,也許因為對種種現實環境的忖度權衡而逐漸隱匿,但卻依然蟄藏在心底,只是沒有外顯出來罷了。

以為對方不友善,其實並不是如此;以為對方自私,其實也並非想像中的那樣,人們往往是補了個風、捉了個影就自以為是,就像我曾誤會那速食店的店員,還有朋友跟我說的那位賣早點的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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