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植物分類學者】 楊宗宗 植物獵人 為它跑遍沙漠峽谷

文/記者杜剛、王菲 |2021.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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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宗宗 圖/新華社
楊宗宗(右)為參觀者介紹他採集製作的新疆鬱金香的標本。圖/新華社
楊宗宗在工作室通過顯微鏡觀察植物標本。圖/新華社
在烏魯木齊一處山體上,楊宗宗(左)和雷一鳴採集散枝梯翅蓬標本。 圖/新華社
在烏魯木齊一處山體上採集拍攝小藜。圖/新華社
楊宗宗在工作室製作植物標本。圖/新華社
與遲建才、馬明共同編著的《新疆北部野生維管植物圖鑑》及其手稿和修改版本等。圖/新華社

文/記者杜剛、王菲

戈壁中的沙地紫羅蘭,只在夜間散發香氣,吸引白天怕熱不敢出來的昆蟲,進而授粉繁衍後代;高山上的雪蓮花,苞葉在夜間閉合,裡面的溫度高於外界,成為昆蟲的「旅館」,作為回報,昆蟲為它傳粉;草原中的針茅,外稃扭轉的芒遇水後通過機械作用,如擰螺絲一般將果實牢牢扎入土壤……

儘管植物們各有自己的生存本領,但在植物獵人楊宗宗看來,這些植物不會說話,不能移動,容易被牛羊吃掉,會被當作野菜端上餐桌,是地球生物鏈中的弱勢群體。「他們不是大熊貓也不是金絲猴,很少有人在意他們,但一株不起眼的植物,或許關乎兩百種以上物種的生存。所以,我們有責任呼籲更多人了解並保護植物。」說起逐漸消失的植物時,他攥著手,眼神和語氣充滿了悲天憫人。

發現珍稀特有品種

植物獵人活躍於十八世紀的歐洲,一些探險者上高原、下峽谷、渡險灘、涉泥地,將珍稀植物引入異域他鄉,對珍稀植物的發現和品種馴化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三十七歲的楊宗宗就像追尋獵物的獵人一樣,哪裡有花開,他就奔赴哪裡。「植物獵人捕捉植物的足跡,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它們,而非占有。」楊宗宗說。

為了找一種因濫挖販賣而幾乎滅絕的「阜康阿魏」(生長於海拔七百公尺的中國特有植物),楊宗宗和同伴們在同一個地方尋覓了好幾年,但每次都是失望而歸。楊宗宗不死心,後來又去那裡,翻了一天的山,終於在半山腰發現了阜康阿魏。後來,他和同伴們對阜康阿魏進行了大片區域人工擴繁,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阜康阿魏的生存和延續。

尋覓不易,更難的是要應對各種蚊蟲。在新疆哈巴河縣拍攝蘭科植物的時候,楊宗宗和同伴蹲守在溼地中時,遇到一種叫小咬的蟲子,隔著衣服都能咬到人。他們只能盡可能地多穿幾件衣服,戴上橡膠手套拍攝。拍攝完成後,被包裹的身體已經被汗水溼透了。

外出採集標本,楊宗宗除了攜帶大量的參考書籍,最重要的是標本夾和密封袋。新疆的荒漠溫度高,風沙大,如果採集到標本後當場用報紙去夾的話,紙會被吹得到處飛,所以必須要先把它沾上點水,然後密封起來保溼。

二○一八年,楊宗宗和好朋友遲建才到伊犁哈薩克自治州的一座深山中,尋找在高海拔地區生存的文採翠雀花,這是一種以中國科學院院士王文採命名的新疆特有物種,大陸的國家植物標本館也沒有此種植物的館藏標本。楊宗宗很想看看文採翠雀花,並為王文採院士和國家植物標本館採集一份研究用標本。他和遲建才徒步一整天,翻了幾座山頭,仍未找到。夜晚,兩人不得已在山上紮帳篷,沒想到篷頂四處漏風。第二天早早被凍醒後,他們繼續朝著高海拔地區行進。看到文採翠雀花的一剎那,楊宗宗記得自己興奮到極點,疲憊一下消散。歸途的路被夕陽照得金黃。兩人雖然走得踉踉蹌蹌,但一直緊緊抱著小心採集的標本。

「採集標本的一個地方,有一片花海,站在花海前,有一種開心到放空的狀態。那是我們發現新物種的地方,和宮崎駿的作品《霍爾的移動城堡》中的後山非常像。」楊宗宗給別人介紹自己的工作時,這個畫面是他最喜歡描述的。

為了植物傾其所有

楊宗宗六歲時便與植物結緣。一九八九年,他因《新疆中草藥手冊》這本小冊子愛上了植物。自此,他開始用零花錢購買中藥材,逛藥店,鍾愛的玩具是注射器和各種藥瓶。甚至當他哭鬧時,父親畫一個注射器或消毒高壓鍋,都能安撫他的情緒。

一九九八年,他成了中國大陸第一個發現「小花鳥巢蘭」植物的人,更以此獲得大陸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一等獎、首屆「長江小小科學家獎勵活動」唯一的一等獎。高二取得大陸中學生物學聯賽成績後,他被保送至北京師範大學學習生物專業。後因多種原因,他暫停了植物研究。但做生意、調酒師等工作,都讓楊宗宗感到「沒有希望」。

二○一六年,在朋友鼓勵下,他決定在體制外重新開始研究植物。家人認為他辭掉有穩定收入的工作,耗盡所有積蓄購買書籍和專業設備去研究植物,「瘋了」。

走進他的工作室,三十平方公尺的房間內,兩側的書架擺滿了中文、拉丁文、俄文、英文等文字的植物相關書籍,還有一些已經完成和未完成的植物標本。他說,這一千多本書,前前後後花費了人民幣幾十萬元,累計整理的標本有將近一萬份,其中很多捐贈給了國家植物標本館和北京師範大學植物標本室。

「很難說清楚為什麼喜愛。我覺得為喜愛傾家蕩產、傾其所有,這是真正的熱愛。」

二○一七年,他註冊了公眾號「普蘭塔的獵人」,「一個自由植物獵人的平台,與同好者探討植物經典分類、新疆植物資源及中亞植物類群。」

同一年,他創辦了自然裡植物學社,吸引了約二十名不同行業的植物愛好者。這個學社以物種本底調查為基礎,結合生態學方法,嘗試通過種質保存、遷地保護、科普教育等方式保護植物瀕危物種,喚醒大眾保護意識。阜康阿魏便是他們已保護的植物之一。

相較「業餘專家」、「植物志願者」等稱呼,他更願意被人稱為「民間的植物分類學者」。自然裡植物學社成員雷一鳴眼中的楊宗宗不善言辭,甚至有點沉悶,但說起植物時滔滔不絕,眼睛發光,「一個純粹的植物人」。



編撰《新疆北部野生維管植物圖鑑》 呼籲更多人加入保護

今年六月二十六日,楊宗宗與志同道合的朋友遲建才、馬明共同編著完成的《新疆北部野生維管植物圖鑑》出版發行。三位作者都不是專業學術機構的研究人員。遲建才是新疆伊犁哈薩克自治州鞏留縣的一名農民,馬明是一名退休教師。

這本書就像是一本圖文並茂的植物《新華字典》,收錄新疆北部野生維管植物共計一千六百零二種,其中在大陸僅分布於新疆的有八百二十五種,大陸首次記錄的有五種,植物彩色圖片五千八百九十九張。書中每種植物均提供學名、原始文獻、形態識別特徵、生境、分布和憑證標本,部分物種附有別名、異名、模式產地。

楊宗宗說,這本書的策畫從二○一七年底開始。幾年來,三人為了拍一株生命周期只有幾周的植物,多次深入同一片沙漠,趴在沙漠中幾十分鐘只為拍出最理想的植物照片。經常徒步一整天才能遇到目標物種,甚至多次撲空,一無所獲。有時天一亮就出門,晚上回到住處,再對標本進行壓制處理,每次壓標本都要持續到夜裡三、四點鐘。最後回到工作室,把植物一一進行整理分類,打號寫標籤,用紙條固定好再裝訂。

「看起來用了兩年多,實際上我們三個人積累了幾十年。」楊宗宗說。

中國科學院院士、植物分類學泰斗王文採如此評價:「有了這本書,認識新疆的植物就比較容易了。採到植物標本,按照書上的描述和彩色照片,就可以比較順利地鑑定出植物的學名等。所以這本書對認識新疆植物有重要意義。」

「這本書的出版,雖然我們得不到顯著的經濟效益,但得到了國家對我們學術水平的認可。」楊宗宗似乎吐出了多年的委屈。這些年,楊宗宗得到一部分專業人士的認同,但也有不同的聲音,甚至在參加一次學術會議時,有專家表示反對他來聽講。



新華社港台部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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