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勢人物46 建築師 查克拉巴蒂 預見城市和住宅永續的樣貌

文/楊慧莉  |2022.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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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拱形人行天橋顯得有人文氣息。圖/Pexels、臉書
查克拉巴蒂寄望有環保功能的低樓層公寓解決未來的住宅問題。圖/123RF

文/楊慧莉

全球化的時代,許多事物都趨於一致,包括城市樣貌。當都市景觀變得單調乏味,會有什麼後遺症呢?此外,當全球人口不斷增加、氣候變遷問題日益嚴重,未來的住宅又該如何建構才環保?美國建築師查克拉巴蒂針對以上兩個問題提出真知灼見,值得聆聽……

因地 制宜
擘畫有歸屬感的城市


維尚‧查克拉巴蒂(Vishaan Chakrabarti)出生於印度加爾各答,擁有康乃爾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和柏克萊加州大學學位。他在紐約創辦了一間叫做「建築與都市主義實踐」(Practice for Architecture and Urbanism, 簡稱PAU)的建築工作室。美國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後,他被當時的紐約市長彭博任命為曼哈頓市規畫主任。二○一八年,他被任命為美國建築師學會會員。

此外,查克拉巴蒂也身兼教職,曾在哥倫比亞大學擔任教授十年,在柏克萊加州大學環境設計學院擔任院長一年。他常到全球各地演講,《紐約時報》有其專欄文,也常現身美國CBS、國家公共廣播電台等知名新聞媒體。

建築師的人文理念

作為都市建築師,查克拉巴蒂的設計理念是打造一個永續、可實現和公平的城市未來,其精神內涵聚焦於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他相信,城市的設計建構在永續、公平和喜悅之上,才有利人性良善的發展。

環顧當今世界都市建築,他發現一個有趣現象:所有讓旅人趨之若鶩的美麗景點都是舊時代的產物,如羅馬的西班牙階梯、巴黎和上海的歷史街區、紐約中央公園高低起伏的景觀、里約熱內盧貧民窟陡峭的街道、威尼斯拱形人行天橋等等。這些地方讓人走起來有一種浪漫的抒情特質。反觀二十世紀新建構的許多城市,就顯得千篇一律,不迷人,也毫無特色。

查克拉巴蒂表示,自己並非主張懷舊的復古風,而是當代許多趨同的城市設計除了景觀不美也不利居民發展,尤其是今天全球多數人都集中在都市,這個議題就備顯重要。作為建築師,他不禁這樣想:「如果每天有愈來愈多人往都市發展,他們只能在了無生趣的都市發展嗎?有沒有更好的選擇?」為了回答這個問題,他為二十世紀都市發展進行了一番把脈。

都市單一化三原因

經研究和觀察,查克拉巴蒂將二十世紀單一化的都市設計歸諸於三個原因。

首先是,大量生產的思惟使然,「就像消費商品和連鎖商店,建築業也大量生產玻璃、鋼筋水泥等建材,以心智鈍化的趨同方式在全球撲天蓋地般的使用。」

第二個原因是法規。城市的設計要配合各種法規,讓建築師有所依循,而這些法規常常因應各種文明產物而生,如汽車、消防車、輪椅等。因此,建築師設計街道時要考量行人的安全、公共安全和身障者的便利。不過,這種立意良善的法規卻產生了後遺症,讓過去建造城市的方式變得不再合法,包括許多十九世紀末建造的迷人社區化建築,那種建築有個小電梯、圍繞電梯的樓梯和採光天井,在樓梯間碰到鄰居是常有的事。相較之下,今日的新式住宅大樓,電梯很多、公設也多,所有費用都分攤到各樓層住家;不僅外觀大同小異,由於建造成本較高,也凸顯社會層級之別,有錢人才負擔得起這種高成本的大樓。

不過,外觀和社會層級趨同之外,查克拉巴蒂發現,這種趨同性還深入心理層面。他的客戶常有「標新立異」的恐懼,擔心嘗試新做法會被起訴、被嘲笑。種種做法和心態促成全球同質性甚高,讓他深感大有問題。

科技始終來自人性

那麼,是否有相反的做法,可以再建構出外觀和文化上不同的都市呢?查克拉巴蒂認為,是可以的,答案就在全球性上注入地方化。他表示,現在大家都意識到要少吃加工食品,那麼為何要生活或工作在這種大量生產、均一化以致少了人文氣息的地方呢?

查克拉巴蒂發現,二十世紀的問題源自科技,因為汽車的發明改變了全球都市景觀,讓都市配合建造,而今二十一世紀,科技該反其道,配合人類需求,成為解決之道。比方說,協助人類設計一種鵝卵石的街道,可以捕捉動能、融化雪,還能助人走路時健身;或是未來取代大型消防車,用無人機和機器人把人從燃燒的建築物中救出。

以上便利的科技文明尚需假以時日,但查克拉巴蒂已在蒙古首都烏蘭巴托市見證「科技始終來自人性」。他應當地客戶要求,運用現代科技,協助他們在市中心設計了一個可持續發熱的露天村莊,以度嚴冬。這個建案既詩意也具散文性,讓當地人藉由色彩捕捉到遊牧民族的活力,也建構了一系列經濟實惠的小型功能性建築。

無獨有偶的,查克拉巴蒂發現,其他建築師同事也在用與眾不同的新形式,因應當地的特色,協助建造差異性的都市。他表示,所有想法都跟懷舊無關,而是好的都市建造就該反映居民的多元價值,能包容所有的薪水階級、膚色、教派和性別。

對他而言,城市建造應以滿足人性裡亙古不變的文化需求為主,以高科技為輔。如此一來,居住其中的人才能蓬勃發展,並有歸屬感。而創造有歸屬感的建築,正是他目前的焦點所在,也視之為生命職志。

近在眼前
打造永續住宅的關鍵


氣候變遷難題一出,節能減碳成為共識,永續成為最終目標。當聯合國預估二一○○年前,全球人口將再增加三十億,達到一百一十億時,要建造多少環保住宅以容納新增人口,成為另一項難題。

查克拉巴蒂表示,這代表我們需要增加新的建造空間,範圍達到約二點四兆平方英尺,這麼大的空間相當於從現在開始的四十年內每個月要多增加一個紐約市。這麼大的空間,作為紐約人和建築師,他想到就頭皮發麻,而他也明白大家一定也意識到這無異讓氣候變遷的問題雪上加霜,除非新住宅能負碳排或碳中和。

平房大樓力有未逮

根據查克拉巴蒂的觀察,現在大都市紛紛寄望於太陽能、風力、地熱等可再生性的乾淨能源,只是目前尚無法完全取得,「就現有的科技來說,只能建構淨零的單戶住宅,但除了造價問題,更大的問題在於城市又將因車子問題亂而無序的蔓延,其結果是喪失溼地、森林、農村和社群」。

與略顯奢侈的單戶住宅相比,把樓層加高的大樓似乎較能解決人口問題,但「現實是發展負碳排大樓還不可行,原因是大樓在建構和運作上都很耗能,小小的屋頂難以有效運用太陽能,最重要的是多數大樓鋼筋水泥的建材耗能太多」。

目前,查克拉巴蒂寄望於一種稱為「大型木構建築」的科技,這種科技運用友善環境且能阻燃的木材建構高樓,只是這項科技尚未普及。此外,他也寄望大樓的窗戶能調控太陽能,所需要的是一種經濟有效能的太陽能玻璃,不過比起大型木構建料,這個發展更在初期。因此,在未解決大樓所需的乾淨能源問題之前,要用大樓容納更多的人口尚不可行。

低樓層公寓是解答

全面衡量下,查克拉巴蒂在大家所熟悉的低樓層公寓式房子找到解答。這種房子介於平房和高樓之間,提供了一個「剛剛好」的基礎模型,很適合用來解決氣候變遷和社會問題。

首先,公寓式的房子可以容納一定數量的人,且可使用一些當地的簡單建材,如木頭、磚塊等,這些都是低耗能,並可由當地人建造完成。公寓式房子也可加裝太陽能板、充電系統,讓房子冬暖夏涼,還可將廚餘堆肥處理,變成可用的土壤或動物飼料所需的蛋白質。除了較易執行環保的部分,公寓式房子價格上也比較平易近人,一般社區民眾多半買得起。查克拉巴蒂跟許多社區合作過,非常了解他們對公寓有高度需求。

不過,他也強調公寓房子只是一種範型,可因應當地特色調整其樣貌和功能。建築師在跟不同社區合作建造這類房子時,可以有諸多考量。比方說,讓房子看起來更美麗、更具社會功能性,或是更快融入當地原本社區人的生活。而由於是建置在城市裡,周遭環境和機能可能也需一併考量,於是可能要加裝一些可降低熱島效應的設施,或留些植栽、步道、代步工具停放間等等。而只要有一個家庭住進公寓,就會少一間房子因建造而摧毀農舍和森林。

綠能公寓影響驚人

查克拉巴蒂相信自己所主張的「綠色」公寓能節能減碳,如果要容納大量增加的人口,也將不是問題。他開玩笑的說,其規模足以變出另一個法國,讓法國人擔心被攻打。

而他也想以此「建案」表明,我們都可以用這種交通方便、負碳排且負擔得起的方式活著,然後把地球一大部分留給大自然、農業和海洋,因為住宅很耗能源,但綠能新式公寓能抵消掉很多的碳,包括間接鼓勵多搭乘大眾運輸系統、少開車,其影響力是很驚人的。

一百一十億的人口確實很多,但想解決住房問題,建築師認為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難,因為「我們不需要害怕有鄰居;我們不缺地,也不缺科技;唯一少的就是遠見,而答案就隱藏在視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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