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數位媒體與蜘蛛盜

 |2022.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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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警方抓到一名慣竊,專挑高檔住宅的富戶下手,闖空門偷竊如遇女外傭在家,還持刀脅迫性侵。二十二年來他從北到南多次犯案,警方三次通緝,直到日前動員數十名警員才圍捕到案。這名竊嫌已六十歲,仍能翻牆爬樹跑給警察追;警方判斷他徒手攀屋外水管、鐵窗入室行竊,竟未留指紋等痕跡,像極了小說電影裡的蜘蛛盜。

但媒體圈論案,認為這麼多年他能遊走法網外,不在於身手矯健,或露宿橋下居無定所,使警方難覓蹤跡;而是谷歌、臉書等跨域網路巨獸捲走廣告利潤,嚴重削弱了媒體為產製社會訊息而部署採訪網的能量,間接崩壞了社會治安防線。

此論邏輯是谷歌、臉書並無記者、編輯實地產製資訊,卻藉平台獨霸力量,未經對等協商即挪移他者產品為一己謀利之器,襲奪大分額廣告,破壞傳媒原有商業機制,嚴重壓縮原生新聞媒體守望地平線、反映民瘼、監督公部門等功能。

一九七○年代,各報社部署在各縣市採訪網人力是現有兩倍以上;隨著地方新聞換版增張,已做到每一警分局都有專責主線記者採訪。各報競爭下,記者力求獨家無漏,類似蜘蛛盜闖空門又性侵等刑案,必於案發之初即赴現場採訪報導;警方後續偵察直到破案,都成報導素材。

媒體為閱聽人守望環境安危,一可警示民眾防竊,向警方提供線索;二可督促警方發揚責任感、榮譽感,為維護治安能不畏辛勞,不懈努力。但現存媒體在原商業模式破毀後,不得已收縮戰線,撤地方人力與駐外據點。今之地方記者須採訪三至五個警分局或更廣轄區的所有新聞,力竭之餘只好跑有通告的會場,接受官方影音和罐頭新聞粉飾太平;敢鼓勇單幹者可能被官方列入「不回應」戶,甚至利用各單位所建新聞群組潛規則,統一節奏。

數位巨獸不只影響治安防線,專家早就撰文分析若新聞崩壞,何以挽民主於沉淪。今之縣市政府年度預算從百億元起跳,上千億元不等,但僅數十人參與彙編審查,最後更只有數名寡頭者有權拍板;記者很少採訪審查預算議程,有線電視樂於轉播質詢,卻拍不到檯面下盤整預算的鏡頭。

年底有地方公職選舉,法務部勉各地檢署查察賄選,還說辦案就是最好的防賄選宣導。但記者知道,媒體採訪網已難照亮查賄的陰暗面;參與選舉者會感嘆查賄的政黨標記,為什麼總是原住民候選人被緊盯調查?為什麼靠勢候選人就敢?為什麼有警察隨扈的候選人總擔心拜訪行蹤被洩露給當朝對手。

本土、原生媒體採訪網人力不足的破洞,方便官僚控管輿論,卻不利庶民下情上達。今之行政當局處理不利於己的報導,首務問責業管單位未與媒體溝通,藉資訊供需關係影響記者作業。民主表象有政權、治權相互制衡,現實則趨近兩權合謀朋黨分利。市場上印刷、數位媒體雖多,但有的以服通告主為務,有的複製貼上;仍堅守我到、我見、我報導者幾稀。  

歐盟、澳洲、加拿大等國家已立法,要求美國數位平台須使用者付費;瑞士通過公投,要求跨國影音串流平台業者,須提供一定營收投資瑞士的影音產業。科技進步,台灣法制並未跟上,現在必須向美國數位巨獸要求使用者付合理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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