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遲遲】幽居讀書時

文/葉含氤 |2022.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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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纓子

文/葉含氤

近幾周因為疫情陡起,不大出門,除了既定的線上課程之外,空出很多時間。時間一多,要嘛追劇,要嘛看小說,這兩者皆有吸引人之處,也都會讓人入迷。但此時我選擇後者,主要是覺得不能讓大腦太清閒太被動。據研究,閱讀與追劇,兩者對大腦的刻入深度是不同的。閱讀會讓大腦在認知文字語義的同時,還會主動地激發想像力,而追劇是讓大腦處在被情節影像推進的狀態,若要進一步地思考,那就只有在看完影片之後,再回想方才看了什麼,體會到了什麼。而我比較喜歡看書看到某一個章節段落時,可以有餘裕地停下來想一想,或是看到一個漂亮的句子,也可以佇足欣賞,因此我喜歡閱讀的「停留」。

自從看完一本王安憶的電子版小說之後,網路平台就一直推介王安憶其他小說,而我也想停留在那樣的情境中,覺得精神思想豐盈妥適,於是就一本一本接著看,搞得我像是做王安憶研究一樣。後來知道她與我的原籍相同,都是福建同安,也就是說我們的祖輩都是從那裡走出來的,愈發有一種同鄉土地的親切。

人的閱讀品味是會隨時間改變的,十年前我讀她的作品,是「隔」,像隔著一堵厚重的牆,說不出所以然的隔,隔住眼,隔住心,也讓我翻不到五頁書,眼皮就擺脫不了那堵牆的厚重,總之完全不能「入」。更別說什麼悠遊其中的自得自樂。那時對她的理解充其量就只是人云亦云地認為「她是位著名的作家」如此罷了。

然而卻在前陣子,一個偶然的契機進入了她的小說世界。這個契機就是無聊,無聊到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找一本可能有意思的小說來看,於是上網下載了試讀本翻翻。本只是想打發時間,怎知這一次不同以往,反而一頭栽進了她的語言世界,而且一踏入就不想出來。她的小說不是譁眾取寵式的情節跌宕,也不是富有戲劇感的別出心裁,而是用一種緩慢繁複的細筆描繪,引領讀者進入她文中的時代。換句話說,她要表現的,不是故事的高潮起伏,不是人物的對話機鋒,而是昏黃燈火下的過往時光,就算有愛情,也只是掠影微微,散筆帶過,如此說來多像現實中的人生,天長地久海誓山盟的少,更多的是一段情懷的幽幽走過,沒有所謂的圓滿,也沒有所謂的遺憾。不同於其他作家,她著重的往往是一群人在歷史場域中的生存與困境,也透過一個群體,展現出個人在時空環境中的尋常與非凡。

她的小說有一種很獨特的調性,不會讓讀者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卻細針慢繡地將讀者的懸念與繫懷一勾一勒地縫裁到她的小說世界中,然後漸漸融為一體。

這種調性讓我憶起曾教過的一位國際學校的學生,他們學校在中文這門課上,不論面對現代作品或是古代文本,一定都要評論作品的「語境」。每次教她時,我看到「語境」這兩個字,都需要在腦裡轉譯成更白話的「語言環境」,才能比較清晰明確地引導她如何判斷,也因此這兩個字對我來說,也有點「隔」。而如今,讀王安憶的小說,讓我真實領會了那種「一旦進入就不想出來」的情境,也讓我體會「語境」這兩字的完整定義。就是因為不想從那個語境中出來,所以才會不能自已的一本接著一本地看,有時看得太專心,耽溺於上世紀七、八○年代的中國,忽一抬眼,看見窗外高樓林立,日光游離,常常有一種空間錯置的奇異感。

閱讀是一件可以讓大腦處在活潑的狀態,也可以讓想像恣意遨遊的魔幻境地。它是現在與過去並存,現實與虛構並立,看似互不侵擾,實則兩相交融。

在此之前我若讀一本好書,總會生發與作品相見恨晚的喟嘆,現在沒有這種感受了,反倒覺得有些書不必急著讀,就像十多年前的我未必有閒情,又或是就算我有閒情,也未必有那能力與品味。

其實不僅僅是書,這些年的種種際遇,也讓我逐漸明瞭,所有的遇見,都是恰逢其時,恰若歸順,不早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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