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父親】我的生活老師

文/禾月 |2022.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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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23RF

文/禾月

我家有兩幅荷花的攝影作品,是二十多年前為了不掃父親的興,由他眾多的攝影作品中選回來的。一幅小的掛在通道上,一幅稍大的掛在主臥室。

父親是有些藝術眼光的,但是就如他那成堆花費不少的攝影作品,從年輕我就知道他的字典裡沒有「量入為出」四個字。他那不太在意家庭生計的習性,始終讓母親和長大了的我擔心受怕,處處防著他亂花錢。如今父親已經到了天國,「擔心受怕」已成過去,而我的回憶,總是自動刪刪減減,留下那最美好的,就像這兩幅父親的作品,腦海中浮現的盡是父親帶給我的快樂童年。

父親任職於鐵路局新竹火車站的電報房。原本就活潑親切的他,一旦上了火車,更是活力十足、創意多。

小學二年級時,父親帶著哥哥和我,跟他電報房的同事們上阿里山,沿途父親和孩子們打成一片,一會兒要我們猜下一站的站名,一會兒問我們阿里山小火車是如何爬高山的,或是下一站會停多久,會賣什麼好吃的……到了櫻花盛開的山上,帥氣的父親將頭鑽出花叢中的照片更是經典。

後來母親經營一家雜貨店。曾經有一回,我跟著父親,搭火車到台中火車站附近的鴨蛋街批鴨蛋。父親要我在眾多鴨蛋中,選一顆最小的,如孵蛋的鴨媽媽般小心帶回家。

火車、電報和父親,是一體的。晚年他躺在病床上,我們兒女常常以問他「不同國字的數字碼」,來測試他的反應。

夏天到了,父親帶著我們和打滿氣的舊內胎(救生圈),往北坐一站火車就到的崎頂海水浴場,有小的皮色較深的西瓜;往南坐幾站才能到的通霄海水浴場,則有大大的皮色較淺的西瓜,都是在地、當季、新鮮的。一波波海浪輕拍的沙灘和美味多汁的西瓜是多麼速配!這是夏天,父親為我們留下的美好回憶。

秋天稻黃時節,父親休假日和鄰居換工下田割稻,我會跟著去「拾穗」。有一次我居然發現,一整把分明是大人不小心遺漏的稻穗,趕緊抱去給父親。父親拿起那一大把稻穗,大聲地對師傅們說:「你們看,我女兒多麼誠實不貪心……」。聞著草香、踩著剛除穗的稻稈,走在半溼的田土裡尋尋覓覓,已經是上蒼賜給農村孩子的厚愛,再加上父親對我,從「誠實考題中過關」的讚揚,這就更加珍貴了。

冬天好冷,我們一家大小睡在大大的榻榻米床上。寒流來的時候,父親會用他的大腳夾著我們的小腳,為我們取暖,我們則大聲地數著一、二、三、四、五 ……每個人要夾一樣長的時間才公平。我不知道,別人家有沒有大腳夾小腳的活動,只知道自己每當寒流來時,對大腳有著深深的懷念。

荷花感激沼泥的滋養。一直到自己後來從事教育工作,終於了解到,父親就像天生的老師,從小帶領我們進行的是真正的體驗學習,有如沼泥的默默滋養,時間到了花自然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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