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悲歌】母子逃難記

文/酈長春 |2022.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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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酈長春

母親現年已滿一百歲了,身體健康,記憶還非常清楚。近半年來看電視報導,知道烏俄戰爭爆發,上百萬難民逃至他國避難,不禁讓她回憶起七十六年前的事。

當時正遇中國第二階段「國共內戰」。國軍與共軍在東北對峙,而母親也隨著國軍同進退,因而滯留在長春市。民國三十六年我的出生,不但沒有帶來任何喜悅,反而是增添父母親沉重的負擔。父親不但要赴戰場打杖,還要分心照顧妻小,所幸,當時戰場尚未全面開戰,基本生活物資尚足溫飽;但是戰場的局勢瞬息萬變,官兵隨時都會犧性性命,國軍當時為了顧及眷屬的安全,規畫讓眷屬先行撤離,父親只能強忍著骨肉分離之痛,讓我們母子二人先行逃離東北。

臨行前,父親擔憂母親在顛沛流離的途中自身難保,又在兵荒馬亂情況下,小孩活命的機率不高,便偷偷將二歲的我,釘在日本和式的地板底下,想讓母親單獨逃難。但是母子連心,母親不忍拋下我而離開,即到處尋找,最後我在地板底下哭聲很大,才被母親發現,快速將我揹起開始逃難。一家人何時才能相見,沒有人知道,與目前烏克蘭難民的處境,幾乎是完全一樣。

母親在逃難中受盡折磨與苦痛,又因全國物資日漸缺乏,有錢買不到東西。幸好,母親很有智慧,在逃難前將手頭僅有的黃金條,縫在棉襖的布邊裡,需要購物時,就會從棉襖的布邊裡取出一小節,去換取少量的食物或藥品。母親說,經過長江大橋時,看到江面上都是大人、小孩的浮屍,戰爭的恐怖難以形容。

由於國軍沿路的安排與照顧,母子二人輾轉來到台灣,途中我曾一度因水土不服而生重病,母親便將黃金去換取藥品,才撿回這條小命,父親後來也隨部隊平安回到台灣與我們會合。

現在母親每次看到烏俄戰爭的新聞報導,立刻轉台,她不想再回憶過去那段悽慘的日子。古云:「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這正是今日烏克蘭的寫照。中國歷史上每每改朝換代,總要經過無數次的爭戰,造成血流成河,伏屍萬野。深究其因,莫不是起源於一人的貪、瞋、痴。

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國際間成立了「國際聯盟」組織,其主要目的是維護世界和平,不要再發生戰爭,建構各項預防措施,包括透過集體安全及軍備控制來預防戰爭,藉由談判及仲裁來平息國際間的紛爭等等;然事隔不久,即發生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總死亡人數據載高達七千萬人,國際聯盟完全被架空,有等於無。第二次大戰後,國際聯盟改組成為現今的聯合國,不過聯合國的運作,還是由少數大國掌控,而大國之間在武力裝備上的競賽不曾停歇過。

基本上,人類以強欺弱的惡劣本質並沒有改變,造成現今各國內戰或者國與國之間戰爭仍不斷無情上演。依佛法而言,這是人類累積已久的共業,〈禮運大同篇〉的理想世界,似遙遙無期。如果主政者,真為保障百姓的身家性命安全,在行事作為上不得不謹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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