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映蓉 友善土地當生活日常

文/木木田木  |2022.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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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親自採收花生,體驗豐收樂趣。圖/陳映蓉提供

文/木木田木

陳映蓉曾長期蹲點蘭嶼海龜研究所,除了研究海龜,也肩負環境推廣教育、生態教育職責,喜歡生態、海龜、原住民文化的她,樂於融入當地人生活、文化,卻沒有發覺,無論學術研究還是行動模式,研究所仍以都市和漢人思維為主,這和當地人的認知,存在根本上的差異,也因此埋下日後爆發衝突的導火線。

海龜返鄉卻無沙產卵

在蘭嶼,東西邊各有一個沙灘,東海岸沙灘又長又寬,西岸沙灘則很零星。但是海龜產卵不會選擇棲地好壞,而是會選擇回到當年出生沙灘產卵。某年因氣候和風向,西邊沙灘狀況不佳,幾乎無沙,只剩石頭,偏偏遇上海龜產卵爆發期,許多海龜回到西海岸,卻面臨無沙產卵的困境。

有的海龜挖不動石頭,選擇棄巢回到海裡,或者將之前海龜巢卵挖出後,再生下自己的蛋。身為研究員,看到此情況焦慮又憂心,於是決定人工挖巢,護送到東邊沙灘孵化。

陳映蓉熱愛自然生態,一塊漂流木也令她欣喜莫名。圖/陳映蓉提供

搶救生命認龜不認人

當時由於情況緊急,研究員來不及事先溝通說明,使得當地人誤以為:研究人員在人為干擾生態,引發罵聲不斷。直到鄉公所直言提醒:「你們這些學生物的,腦袋裡都只有生物沒有人。」一句話如同當頭棒喝,重重敲醒陳映蓉。

「明明做的是為了生態好的事,但因為缺乏溝通說明,造成雙方衝突。很難判斷是非對錯,但我第一次深刻體認到,與人溝通也是一門學問。」

在海洋大學研究海龜期間被派到成功國小做環境教育。圖/陳映蓉提供

何為自然社會平衡點

陳映蓉坦言,過往學習生活比較封閉,只需沉浸在有興趣的生物世界中,對於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反而很少關心交流。「這件事對我的衝擊很大,引發我去思考,生態和人、文化、社會的平衡點到底是什麼?」

「我想推動環境教育,但當下只認識海龜,對人的生活樣貌、需求都不了解,對未來頓時陷入迷惘。」苦惱於人、生態、環境之間找不到切入點的陳映蓉,偶然得知英國學院一門「自然環境與社會學程」,正中她所需,決定休學前往英國念書。

英國求學時參觀樸門農場。圖/陳映蓉提供

留學英國打開新視野

在前往英國留學前,因緣際會下,由台灣農村陣線舉辦的夏耘活動,顛覆她對農業的想像,也啟發她對農業好奇,開始關注農村議題、農夫市集。「身為四面環海的島國,全民其實是生命共同體。但無論海洋還是農業,離我們生活這麼近,但知識卻如此缺乏。」

在英國讀書期間,她特意尋找歐洲農夫市集,想比較台灣與英國的異同,發現:英國小農市集,規模小、密度高,車程15分鐘的距離,就有一個農夫市集。「有點像台灣的流動市場。」

地方市集以周圍小農為主,符合低碳足跡概念,同時會分散小農種類,例如:雞蛋、牛奶、麵包、蔬菜、生活用品、肥皂,都只有一家小農供應銷售,不會重覆邀請,避免造成內部競爭。

從英國農夫市集,學到很多小農經濟學。圖/陳映蓉提供

供需關係穩固如紐帶

英國農夫市集固定每兩周一次,居民們因為都是向固定的農夫購買食物、生活用品,因此消費者與小農不只是供需關係,長期下來,彼此更像朋友、鄰居,關係紐帶深厚。

「有一對爺爺奶奶,農場就在學校騎腳踏車30分鐘的地方,他們會跑好幾個不同的市集販售農產品。」為了觀察、了解英國農夫如何友善種植,建立販售通路,陳映蓉選擇碩士論文題目,以該農場為個案,深入研究了解,英國農夫市集成功原因,以及如何以社區為單位,支持當地友善土地的農夫,共伴共生。

圖/陳映蓉提供

落地生根的農作實驗

「年輕時推廣環境教育,只會教別人做,自己卻做不到,實在是很『虛』的行為。所以剛回國那段時日,比較像是我在職場做實驗,看看做到極致會如何。」陳映蓉先後至洲南鹽場、主婦聯盟等機構任職,並積極將環境教育的各種想法,落實在現實生活當中。

之後,她想進一步實地耕作,理由是:農村或許是落實環境教育的切入點。她想到自己曾是台南洄稻佳里的「穀東」之一,或許可嘗試主動聯繫,於是她大膽寫信給負責人楊淑華,表達希望能一起參與耕種與生活,沒想到竟獲同意,從此展開半農X半廚的生活。

圖/陳映蓉提供

理想積存每天生活中

作為耕田新手,陳映蓉剛開始很興奮,每天都期待去田裡,拍照、畫插畫、寫日記,一切都是全新的體驗,熱情百分百。為了跟上農耕節奏,體力不好、皮膚對汗水過敏的她,硬是撐住不說,直到體力透支,才發覺事態嚴重。

「之前都是跟著做,沒有意識到自己和田地的關係,後來才慢慢找到跟田相處的方式。」陳映蓉坦言,以前覺得環境教育推廣很難,命題很大,不知如何著手。直到她發現,關心環境不是口號,不是教科書裡的宣言,而是積存在每一天的生活裡,紮實生根。

「每一個人、每一天都要吃,食物就是從農民、從腳下的土地長出來的,關心食物的來源,其實就是關心環境和土地最好的方式。」每一個人、每一天的消費選擇,便是可以改變農業的參與。

挖洞準備種樹,友善土地就是和自然和好。圖/陳映蓉提供

樂當跟屁蟲 有用就好

10年前,陳映蓉剛離開熱愛的海龜研究時,一度傷心迷惘;10年後,曾是下田菜鳥的她,從土地上、生活、食農重新找到出發力量及自身定位。從海洋到農地,生命看似轉彎,核心其實不曾改變。

「以前作為穀東參觀農地時,太小的地瓜會讓我們帶走,當時就有意識,不好看、時效短的新鮮蔬果可以加工,剛好料理也是我的興趣,便動手試做食物加工品。」陳映蓉陸續開發出洋蔥醬、蜜餞、菜脯、果醬、蛋糕……「幸福就是被需要,雖然下田我只是『跟屁蟲』,但農忙時能出一份力,去成就一件事情的圓滿,感覺非常快樂。」

她同時到職訓局上料理培訓課程,將興趣提升至專業技能,有了友善種植的品質保證,加上季節性、產量不多,想品嘗她的手作美食,眾粉絲們只能時常上網關注消息,手刀購入安心食品。

市集擺攤,以實際行動落實友善土地教育。圖/陳映蓉提供

圖/陳映蓉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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