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行吟】碾壓出創作泉源如血──回顧進行式展出小語

文/邱傑 |2023.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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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房子〉 圖/邱傑

文/邱傑

在加拿大冬天畫零下十幾度的雪地,我常常選用的是橙紅色,以暖暖的色調來強調冷,讓畫面更冷。

七月,我要在台灣的新屋舉行一場名叫「白石莊之春」的畫展,展品之半是近兩年來在故鄉大園的寫生,鎖定的題材是因航空城大舉拆遷造成流離失所的苦與愁;我用了「白石莊之春」的題名,好像也是同樣的心情,安詳有如時間永恆定格的小小白石莊,在我奔走於寫生路上撞見的時間空間之不確定,之朝存而暮失,對比強烈得虛幻不實。

我心在這樣矛盾中掙扎,碾壓出創作泉源如血。

好久不曾想到要開一場畫展了,畫展太累,如果光是展畫還好,偏往往得連人都展,畫畫本是快樂事,如此而落得一身疲累就太沒意思了。但是一位女子兩年前來了客氣卻堅定的邀請,態度真摯而又持續經年,鍥而不捨,這教我非常好奇,也非常感動,她是玩真的嗎?沒想到她還真是把整個背後一切複雜無比的繁文縟節搞定了!

其實今年於我,有一項出版計畫被突然背後殺出的兩隻黑手黑掉的,有原來沒有預期也沒有準備的劉邦友故縣長傳記的撰述計畫忽然降落於我瘦弱疲倦早已準備休息的肩頭的,有忽然再降下來一件我一直擅長也始終喜歡的童書繪本編畫工作,甚至還有從美國胡佛研究所越洋前來的故經國總統、嚴家淦總統、李登輝總統照片典藏請求……,真乃任務多樣,內容多采多姿。

而今這「白石莊之春」畫展看似一場畫展,其實也是集多項複雜事於一件:我要挑選五十件作品代言我這一生的繪畫創作,以不違回顧展之主旨;我要選五十件近作代表我的創作之進行式,本來還打算自展出作品中選出十件義賣並裸捐;另外我還將配合畫展同時展出在此之前已經出版的一百一十種著作,配合畫展辦理多場講座……。一個畫展衍生這麼許多小子題,果還真應了畫展也得展人的預言。

但我會擔心、會因而忙亂嗎?如果我忙亂那就不是我了。

我的回顧進行式畫展中的回顧部分選來容易,自二十六年前首辦個展迄今,每一場展出一直都有少數作品留在身邊,挑出來便是。至於進行式這一份將容納什麼素材呢?

其實我一直都持續在創作中的,於是就挑選近來的繪畫作品,並聚焦於家鄉周邊的航空城拆遷區寫生而免紊亂。畫中景物,大部分都在畫下之後不久即被拆除,即使還沒拆,夷為平地也是指日之事。當我一趟又一趟進入拆遷區,便一趟又一趟感受著消失的速度感,幾座小店鄉人閒坐、閒走、巡田、拔菜,如在昨日,而今只剩碎瓦殘牆,彷彿一切不曾存在過。

我海內外畫畫六十年,從沒有這樣身心備受撞擊的經驗。畫畫時常常找不到我的筆,原來不知不覺還真已擲筆三歎。

基於作畫方便,這些寫生作品都是小開本創作,以蠟筆、水彩、壓克力、墨汁作畫,抓到什麼用什麼,我特別自數百件中挑選出八十二件編成一本小小畫冊,準備在畫展茶會中贈送前來參加的師長、好友,也趁機留下拆遷區印象,心願唯一:期待拆遷區內鄉親爾後翻讀,沒有淚水,沒有傷心,唯有歡笑與回憶伴隨。敬祝他們遷徙過程平安,迅速適應新的家園,平靜美好定居新家園如白石莊之平靜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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