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進文 一隻五色鳥飛進他的畫。 那是一幅空無一物的畫,畫家的簽名在右下角,筆跡草草糾結。 鳥無處可棲,就棲在他的簽名上頭。他不清不楚的簽名,小小的、害羞的,像荒塚草率地以一小顆石子當作墓石,沒有人在乎誰埋葬在那裡,大家只注意到棲止其上的那一隻鳥。 鳥撲拍有元氣。 多年的努力是有回報的,畫家的簽名被觀賞者的讚美聲聲灌溉著,簽名正在長大(終於揭曉,那簽名不是一顆小小的墓石而是植物的種子),而且長成一棵樹。同一時間,鳥正在變老。 大家仍然全神貫注地看著那一隻鳥。 老了的那一隻鳥開始脫落羽毛,大家以為那是落葉(冬天要過了啊)。 那一隻鳥死在已經長成大樹的簽名下。 他的簽名變得枝葉繁茂,伸展在空無一物的畫。 大家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一隻摔落簽名下方死去的鳥,都以為鳥是因成熟而掉落的果實(春天夏天秋天也都要過了啊)。 大家離開畫展,都變成鳥,飛往空無一物的天空。 而畫家蓊蓊鬱鬱的簽名被框在畫內,擠得滿滿的綠,遠看是一張兒童勞作用的色紙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