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七十九年父親過世後,陳錦煌發現自己得到恐慌症。他常感到心悸,獨處時有巨大的不安。他是醫生,多少對這些病症有所了解。陳錦煌說:「家庭長期分離是最大的痛苦;診所很忙,基金會又剛成立,千頭萬緒。當醫生的,凡事都往最壞的方向想,負面情緒累積久了,壓力無以排解。父親的過世,是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雖知道病因,卻不知自救之道。很巧的是,友人蕭錦綿在這時送他一本集結了《金剛經》、《心經》及《六祖壇經》的合訂本佛經。陳錦煌說:「佛法教義經常在講『超越』,要我們破除當下的『相』,回到根本的質。說來容易,做起來很難。」近幾年他又有機緣看了一行禪師的書,開始學習禪師教導的靜坐呼吸法門,發現竟然能在煩躁不能成眠時,悠然入睡。陳錦煌說:「我以前念醫學了解人體,生病後開始念佛經,是心靈的新嘗試。因有感應,讓我一直持續下去。」 民國八十九年,台灣首度政黨輪替,陳錦煌被延攬入閣,擔任行政院政務委員,負責災害防救、九二一地震災後重建、觀光發展、社區營造等,後來兼任九二一震災災後重建委員會執行長,與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董事長。他暫卸診所和基金會之職,全心投入公職。上任後才知這分公職有多麼「硬斗」(艱難)。 陳錦煌說:「兩年多的任期內,我擔任中央災害應變中心總指揮官時,碰上了桃芝、納莉兩個大颱風、台北捷運淹水、汐止東科大火、新航墜機等十三次災難。九二一災後重建的艱辛、二二八受難家屬永難平復的沈哀……台灣島上百年來重大的天災和人禍,我大概都碰上了,兩年內,我的頭髮全白了。」 站在南投九份二山前,思及數十口永遠無法挖出來的罹難者;面對延燒了六十多小時的東科大火;見到新航墜機那燒成黑炭的遺體……耳邊充斥的,則是受難者家屬的哀哀訴求或忿忿申告,陳錦煌曾經六個禮拜無法也沒時間躺下來睡覺,在那些最衝擊焦灼的現場,要不是因為靠著念心經和靜坐得到暫且的止息及滌慮,他的身體和意志可能已垮掉,也可能作出錯誤的決策。陳錦煌說:「一個單純的小兒科開業醫師,被交付那樣的重擔,若無佛祖保佑,大概很難全身而退。我非常感恩。」 學佛 是學習調適自己 陳錦煌至今每天都念經回向給「九二一大地震」罹難的亡靈,他說:「地球的災難不斷發生,後來我的回向更擴大了,包括日本福島,中國大陸汶川及南亞海嘯。人類本來就是生命共同體,娑婆世界多災多難、因果循環;身在其中,我學會看淡很多世事。我學佛,原是在學習調適自己,後來,靠佛法而得到無上力量。」 二十多年來,陳錦煌看診的空檔、坐車途中,隨時都在靜坐或讀經,這也變成他的生活習慣。曾經撐持他在巨難現場不動搖的佛法,現下也時時作他診治小病的針砭。他曾這樣寫著:「佛陀教導弟子們要『無我』,這個『我』究竟指的是什麼?譬如在看病時,看到一位發燒、頭痛、打噴嚏、咳嗽的病人,依這些症狀,『我』的立即反應是這病人得了所謂感冒;但是依據佛陀的教訓,這樣是不對的,這時的我不能有『我』,在沒有仔細檢查病人之前,不能有『我』的習慣性反應,不能有『我』想當然爾的診斷,我必須拋開成見,仔細檢查,客觀地蒐集相關理學檢查結果及問診資料,然後加以整合判斷,才能看到視而未見、聽而未覺的地方,也才能有正確的診斷。」 雖然他謙稱還不是正式的佛教徒,但佛法的教義和修行已深入陳錦煌的思維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