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京都享受頂級與尋常之趣

THE MERIT TIMES

文／鍾文音 2014-10-31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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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讓我的時間靜止成零，在清風明月裡美好地沉沉睡去，醒來便蒙上了古都璀璨的光彩，且自此我有了耽美的眼光。美在古都是一種真理，旅人願為此美耽擱，甚至美到失去了自我……為美殉身。」很多年前，在大阪通往京都的子彈列車上，自己曾寫下著迷於古都吉光片羽的「耽美」心情，著迷於京都之美，此美凝結在我的目光中，不曾遠離。
現下讀了曾郁雯筆下的京都，更是好生羨慕她的「頂級」之旅，因為這不是人人可為之的，她的京都之旅像是我孤獨之旅的「對立面」。我以為她筆下的這種豪氣頂級之旅近乎是一種被賜予的「福分」，只有福慧雙全者，才能以如此「豪美」的心靈坐擁京都。
所以我以為太餓或太窮時，可不宜閱讀此書。
但是或者也不妨用另類眼光閱讀，閱讀一個難以擁有的行程，以「心嚮往之」之眼，也許有朝一日也能成行。因為郁雯筆下的京都是如此可親，就像一個老京都人那樣地向我們娓娓道來。
早春的京都，櫻花醞釀最後的絕豔演出，而初夏已悄悄綻放樹梢了，她的文章好一派「枝生無限月」的氣質，渲滿著整座我記憶中的古都。
描述著景致，描述著美食，描述著相伴的旅人，描述著喜愛的文學作品……跟著她行旅古剎，那墨綠的山林映著黑瓦層層，幾株梅在肅穆中染上了一層層的粉嫩花意。和她一起走在京都古剎裡，倒像是來到了大戶人家的後院賞景野宴般，心情寧靜清朗。
郁雯提到「時間」，時間是京都美之謎，染上歲月風霜的古都，美就美在被凍結的歷經風霜的時間之旅。京都之美是美在千年歷史所凝結內化成的古都性格，處子的深沉寂靜與脫兔般的躍動並存於現代的京都，這是一座經人文與時空修煉的古都性情。
就如她筆下的處處京都之美，「京都最講究旬食，不時不食。」這也是對時間感觸極深的觀察。她寫「一只碗立刻令人飛入春雨紛紛的櫻花樹下，一起走過花開花落。」
在其筆下京都也處處流露文學氣息與寧靜之美，隨意行過一個木屐老人，一個悠緩女子，或是行步寺院、染坊、藝街，也都讓我們一起步行穿越了文學經典。我自己也被召喚起川端筆下《千羽鶴》裡的千重子把視線落在大雄寶殿的屋頂上，「她彷彿感到那用厚扁柏樹皮鋪茸的屋頂，以沉重而陰暗的氣勢逼將過來。」藉由閱讀，我也彷彿再次走在哲學之道，文學的沉重底層也逼上心境。金閣寺在遠方，屬於三島由紀夫絕美的魂識恍然還燃燒迴盪此城。
一開場，郁雯即提到京都入門：京都車站。這確實是一座和古都對比的新穎車站。京都新車站是屬於古都的變，但京都更多的是不變，於是人們依然可以感受文學筆中的人物與場景，也仍可見到古都千年繁華的氣派，此千年繁華是以極致的細節所鋪成的，連祇園裡的樹，千年來修樹人對它所下的刀口竟和千年前並無二致，一棵樹如此，遑論其他手藝傳承。
這樣的傳承讓京都的緩慢走到了精神極致的耽溺寧靜美學。任何焦躁的旅人到此，都深受感染而放下了滿身塵慮煩憂，放眼是滿眼清寂靜謐，一種古意深深的莊嚴溢滿了每一寸土地。京都過去是天皇所居住的都城，寺宇街道除了四散著濃稠的古老氣味外，它比其他的日本大城市還多了一分帝王氣象，王朝遺風猶仍徘徊在古城的一梁一柱。許多的神社、佛閣、皇宮就坐落在市街和群山丘陵裡，青燈古佛伴著美人遲暮，把旅人的眼神和步履都給片刻震懾住了。
許多人來京都的目的不一，但是跟隨郁雯的筆下京都，絕對是可以尋找到京都頂級之風流（真的是心嚮往之），也可以擁有撫柱古都歷史的夢痕，或者嚮往她深愛的京都食器的「微物之美」，或者跟隨她筆下的京都漫遊，也能聞到京都的獨特氣息。
而我自己，旅行京都就為了京都，無可取代的一座古都，它的古老是一種時光凝結的悠悠緩緩，可一詠三嘆。
理由千百，然而來京都，無論如何拜訪一座古老寺院是必須的，在禪院感受日本內斂精神，體會這個民族極致的變與不變，緩與快是京都的底層與節奏，也象徵「菊花與劍」的民族個性內蘊。
京都寺多，尼姑庵寺，金閣寺、銀閣寺、清水寺外，天龍寺與龍安寺較少有人訪，郁雯也特別提及了這兩座寺院。我自己頗喜天龍寺，我並不在乎它是聯合國指定的世界文化遺產，我在意的是它的美，在此榻榻米和式用餐，感覺自己像是從廣告綠茶影片裡走出來的人物般雅致清麗。
因為閱讀這本書，也讓我想起自己在天龍寺用餐的昔日之景。記得當時一入食寺，抬眼即見寺院：「隨處作主立處皆真」，讓我一入寺就不免開始跟著參話頭，參話頭是禪宗一大要旨。木造的廂房喚作「篩月」，名字不俗，雙邊拉門一開就是活生生的風景在旁延展，綠林沿勢層次堆疊，花染樹梢，風飄進廂房，送來了春天氣息，拆開紙封的竹筷，紙上且印有墨跡，印有吃食當迴向眾生等悲願之句。
我體會到在古寺用餐有如在參禪般，榻榻米上有著草的香氣，素食烹得極為細緻，野菜是當令的新鮮，菜重五味、五色，設色典雅，就食飯菜有如觀賞藝術般。五色象徵五法，去除人們的貪、瞋、痴、愛、憎。食畢散步於外，寺內腹地廣，山色層層，庭園造景雅麗。此地花開花謝，燕兒來去，生生滅滅，無處不流洩著禪機。
閱讀郁雯的筆下京都，真的得小心跟著「醉」在京都了。因為被召喚的昔日旅途記憶，不時迴響在閱讀的當下，而無法前去的景點與頂級米其林餐廳，也只能以「眼」來飽餐了。
這本書帶引我們漫遊獨特與尋常的京都之趣。
在日常生活裡的疲倦，徜徉京都，也療癒了。（本文為曾郁雯新作《綺麗京都》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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