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筆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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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離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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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筆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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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筆到天涯
文/離畢華
「一筆完成,才能達到目標。」星雲大師如是說。簡單的話語,正道盡一筆字之所以能傳揚海內外的緣由,因為其中的無所求、毅力和慈悲。
有幸受邀觀賞大師於佛光山南屏別院佛光緣美術館高雄館的「星雲大師一筆字書法特展」,走進一扇菩提葉型入口(圖❶),靜謐與墨香如如說法,讓人心定在無我情境。
繞了一圈又一圈,雖說目不暇給,視覺殘留的影像一直浮現第一幅入眼的作品「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圖❷)。眾人熟知的偈語,觀覽再三,似乎清晰了某些紛雜不解的情理世事。
法師因為視力問題,書寫起來除了用手用腦,更須用心──比常人花費更多的心思才能完成一筆字,正如書家所言,「書法筆法的運作過程,即手的轉筆技巧,又恰恰是書法的核心。古人總說『心手達情』、『心手合一』,用『心』不用『目』,正是說明在書寫過程中,視覺不是不起作用,是不起決定性作用,因為手的轉筆技巧無形中控制和侷限了視覺(註1)」。一般人誤以為一筆字乃一筆到底,唯識者都知曉,書法既稱書(寫)為「法」,自有一定法則,從永字八法到正、草、隸、篆、行,各體自有其規矩,即便隨性依情而書的草書,在筆毫落起轉措之間,若似無法(註2),卻了了分明。
隨著展場動線緩緩行進,讀著一幅幅啟發人心的法句經言,再加上說明緣起的提示看板,「你們不可以看我的字,但可以看我的心」,的確,即便在家居士,凡是親近佛法的人對於佛經經句多少讀了一點,至不濟也聽過法師大德講經說法,有些經文/句因為太過熟稔而過目即忘,在心中甚至絲毫起不了精進、觸破的作用,品味大師書法,先且擱下轉筆、運指和運腕等專業技術性面向,看看一位幼年貧困失學,至今以書法一事成就美國洛杉磯西來大學!其中不是用心乘願又為何?
個人自習傳統水墨,題款落跋總得寫幾個字,這可難為心如野馬的凡夫俗子我了,因為心尚自由,臨帖之功夫全無習得。有次冒雨散步,在郊野泥路上見雨水積留涓涓,細細水道上橫著一枝被雨水打落的小枯枝,只要經水流沖刷,枯枝便在沙地上點橫豎鉤捺撇起來。天機難言,就這一剎,心眼一亮豁然明白!終於突破軟筆字的心理障礙,自此開始,握起筆來多少有個樣兒。但隨年歲增長,原本多有啄磔的筆勢字態猶如磨圓的礫石,多了一分溫潤圓滿(圖❸)。
大師雖謙說不要看他的字(筆法),但我們回顧明代王鐸,因善用長鋒羊毫和生宣,加上轉筆之態,筆鋒形成慣性纏繞,甚至有十來個字連綿不斷,故字裡行間但見千姿百態,今人稱之為「中原書風」。大師書風也多不讓。
大約從一九八○年代開始寫給求字信徒,寫到現在,凡俗如我尚不及想到其中成就了多少殊勝大願,我只想到一管毛筆握在大師顫巍巍手中,這是令人落淚的慈悲的力量啊!
展場古風颯颯,境隨步移,心卻止息在牆邊一株羅漢松的影影綽綽裡(圖❹),彷彿幾筆淡墨依著宇宙運行的自然法則,一花一葉的深意,在白牆上寫下句句如來義,隨著一筆字書法全球五洋十洲巡迴展起,大師的法義更是一筆到天涯啊。
註1:《書法有法》,孫曉雲,典藏藝術家庭。二○一六,頁一五八、一五九。
註2:以視覺作為唯一思考與表現而形成的藝術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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