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嶠人物萬象李漁叔的天涯悲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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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議震 2017-03-29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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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議震
民國四十一年，章嘉大師、印順法師、趙恒惕、李子寬、李添春五人，為台灣佛教界代表赴日本東京，出席第二屆「世界佛教徒聯誼會」，以因為緣而有後來奉迎玄奘大師靈骨來台超絕殊勝之事。
日後，玄奘大師靈骨奉安日月潭玄奘寺，在第一任董事長趙恒惕居士護持下，建樹頗多，自是日隆，尤其墨客文人以玄奘大師、玄奘寺景為題，為文賦詩，更屢見於詩、文期刊。
此中，趙恒惕居士詩友李漁叔為玄奘寺所撰楹聯：「辯才噤萬口無聲，靈爽歸來，域外寒潭迎聖骨；禪唱遍四六皆應，慈暉永駐，濤頭孤艇接圓音。」可謂不朽之作。
李漁叔以「辯才噤萬口無聲」為起，講述玄奘大師於曲女城無遮辯論法會上，「竟十八日……時人無敢對揚者……致使左道亂正之徒，結舌吞聲，守文疑理之輩，絕議沉思」，坐為論主十八日，無人敢與之辯難，立真唯識量之大成就，乃至「濤頭孤艇接圓音」，最扣合玄奘大師自西行立量利生，至奉安台島之諸緣。
李漁叔、趙恒惕同籍湖南，光緒三十一年（一九○五年）生於福建廈門，及長依父命從光緒十八年（一八九二年）壬辰科進士趙啟霖（註❶）學詩文，二十四歲負笈日本明治大學，學成歸國後，應聘為第十師師部少校祕書（註❷），此後戎行軍旅。
民國三十八年，江表沉淪之際，李漁叔任劉安祺將軍幕，而隨軍渡台，流寓台北，不久受知於台灣省政府主席陳誠，後陳誠歷遷行政院長至副總統，公私文牘深倚李漁叔，其亦忠耿以報知遇之恩。
飄萍台島的李漁叔，詩友趙恒惕、陳含光、彭醇士、賈景德、陳逢源、周棄子、陳定山、王壯為、魯實先、江絜生等諸名士，不時以詩為聚，讌集茗飲，李漁叔所作〈庚辰二月夷午（按趙恒惕）槐村（按鍾伯毅）二老。及張劍芬兄。同遊烏來觀瀑。〉、〈台北陽明山看花夷午煜如（按賈景德）含光（按陳含光）諸老同遊二首〉等詩，即顯言寄意同為海客苦中作樂，雖樂猶憂之情。
另外，〈陪魯恂（按張昭芹）煜如二老至鹿港候潮不見而還〉一詩，更不諱言故國何許之論：「黯黯風雲過廢臺，蕭蕭蘆荻捲黃埃。已嗟港口千帆盡，不見潮頭一線來。故壘尚隨……」（註❸）李漁叔陪著曾任行政院副院長的前清進士賈景德、曾任制憲國大代表的台大校長錢思亮岳父張昭芹二老，至鹿港候潮，不見「中原只在空灘外」（註❹）的潮頭，一線而來，更感蹙國之痛、遷台跼蹐，只能殘疆留恨。
李漁叔居台賦詩的抉發沈思，早有盛名，時畢業於北京大學從學黃侃的林尹，主台灣省立師範大學（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前身）國文研究所，遂請李漁叔於公餘之時，任教其中。
至民國五十四年，副總統陳誠辭世後，李漁叔自此不復涉身仕途，而專意講學，裁成甚眾，國內著名古典詩研究者黃永武、張夢機、羅尚，皆出於門下。
然李漁叔寓台二十三年，與台灣原有之詩社酬唱頗多，因而對於早期台籍詩人知之甚深，並曾於《中華詩苑》刊登連載「三臺詩話」專欄，後集結出版改以《三臺詩傳》命名，書中為乙未割台之際的台籍詩人立傳，諸如丘逢甲、許南英、林幼春、莊太岳等人，闡揚其遺民精神，成為「戰後第一部以日治時期台灣古典詩壇為對象的筆記著作。」（註❺）
《三臺詩傳》卷一中，李漁叔撰有：「嚮日諸子忠愛堂堂，盡歸黃壤，非惟國家褒忠未及，兼且篇章散落，蒐採無聞……」其嘆遺民芳塵不傳，似與日月潭玄奘寺楹聯中「域外寒潭迎聖骨」、「濤頭孤艇接圓音」的淪落神州「域外」之「聖骨」，同抱天涯悲吒。
註解：
❶出自房兆楹、杜聯喆合編《增校清朝進士題名碑錄附引得》，哈佛燕京學社，一九四一年六月出版，第二二五頁。
❷出自《國史館現藏民國人物傳記史料彙編》第十九輯之〈李漁叔先生行述〉，國史館，民國八十八年八月，第一九五頁。
❸出自李漁叔著《花延年室詩》，學海出版社，民國五十九年四月初版，第一○六頁。
❹同註❸之〈丁酉五日鹿港望海〉一詩。
❺出自《文史台灣學報》第七期之李知灝助理教授撰文〈李漁叔《三臺詩傳》中台灣「遺民」詩史的形塑〉，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台灣文化研究所，民國一○二年十二月，第四十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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