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記者許雪毅 鄭小瑛九十三歲了,今年她在微信朋友圈,悼念過四位老友的離世。她自己,也得過三次癌症。但這位大陸歌劇交響樂女指揮家,如今過上不一樣的「九○後」生活:九十一歲,在抖音開設「鄭小瑛工作室」;九十二歲,指揮演出第七十七場《土樓回響》;九十三歲,廈門市鄭小瑛歌劇藝術中心正式註冊。 一九九○年代,鄭小瑛在哈佛大學講學。美國記者問她:「妳是怎麼戰勝那些男性站到指揮台上去的?」 在男性主導的指揮行業裡,鄭小瑛脫穎而出,歷任大陸中央歌劇院首席指揮、中央音樂學院指揮系主任等職務。她說,我沒有遭遇性別歧視,但也沒有因為性別得到優待。 一九二九年,鄭小瑛出生於上海,六歲學琴。抗日戰爭爆發後,全家逃難到重慶、成都。十九歲,她懷抱革命理想奔向解放區,從一位醫學生變成文工團員。 三十一歲時,鄭小瑛被公派留學蘇聯進修交響樂、歌劇指揮專業,三十三歲在國立莫斯科音樂劇院指揮公演了一場義大利歌劇《托斯卡》。這是中國人第一次登上外國歌劇院指揮台。身在上海的母親特地把新華社相關報導寄給她。這份報紙她珍藏至今。 人到晚年,鄭小瑛與疾病狹路相逢。一九九七年她查出直腸癌,二○一四年和二○一五年查出肺癌。化療、放療之後,很快她又握起指揮棒。她說,「人早晚是要走的,走之前我要爭取多做一點有意義的事。」 六十九歲,第一次癌症剛做完手術,鄭小瑛應邀組建廈門愛樂樂團,一做十六年。 這幾個月,已過鮐背之年(九十歲)的她忙得不亦樂乎:為鄭小瑛歌劇藝術中心「招兵買馬」、解決了排練場地問題、完成歌劇《紫藤花》進校園「開門紅」。一些演出計畫,她已安排到明年。 追星者與被熱愛的人 二○一九年九月,親朋好友在廈門準備為鄭小瑛慶祝九十大壽,老壽星卻張羅著「下鄉」。兩個月後,鄭小瑛來到雲南一個苗族村落,為優秀的民間歌唱者鼓勁。 二○二一年四月,九十二歲的鄭小瑛在國家大劇院指揮《土樓回響》。結束後,突然有人高喊「鄭老師,我愛你」,一連三遍,全場應和。鄭小瑛熱淚盈眶。 陽春白雪、和者日眾,是她畢生的追求。 一九七○年代末,鄭小瑛到工廠區演出,《茶花女》淒涼的序曲響起,觀眾席卻一片鬧哄哄。於是,每場歌劇演出前先講解二十分鐘的「鄭小瑛模式」誕生了,觀眾反應非常熱烈。 「音樂來自人民,大眾需要音樂。」鄭小瑛說,「藝術家不要擺臭架子,你多付出一點,幫大家捅破那層窗戶紙,就能換得他們對你勞動價值的理解和尊重。」 你有心來我有情 柏林愛樂大廳、聖彼得堡馬林斯基劇院音樂廳、美國舊金山戴維斯交響音樂廳……這些年來,鄭小瑛曾成功在二十多個國家指揮,演出中外歌劇和交響音樂會一千六百餘場。 二○○七年,鄭小瑛攜廈門愛樂樂團,到柏林愛樂大廳演出。在貝多芬的故鄉,鄭小瑛指揮的是《土樓回響》,演出大獲成功。這部五個樂章的交響詩篇,迄今已被她帶到十二個國家、演出七十七場,創下中國交響樂套曲演出紀錄。 二○○○年,鄭小瑛第一次回到父親出生地福建永定,見到客家人的標誌性建築︱︱土樓。應她邀請,作曲家劉湲為當年舉辦的世界客屬懇親大會創作了《土樓回響》。「我們的青年音樂家努力用西方交響樂手法講述中國故事。」鄭小瑛認為作品很成功。 接受新華社記者採訪時,鄭小瑛坐在客廳椅子上,一口氣從上午十點談到下午一點半。老伴劉恩禹始終坐在一旁默默陪伴。客廳裡擺滿鄭小瑛的照片、畫像和紀念品。記者在這裡看到了鄭小瑛和女兒的合影。 在莫斯科指揮第一場歌劇公演時,鄭小瑛曾把女兒照片夾在總譜裡,「指揮完翻到最後一頁,照片上女兒正對著我笑。」她回憶。 傍晚,這對銀髮夫妻常常相伴在小區散步。「人生已到尾聲,還能這樣一起生活,我很幸福。」鄭小瑛說。新華社港台部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