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不交朋友】也是忘年之交

文／高愛倫

我搬家到基隆轉眼就八年了，可是我還是習慣回台北洗頭，因為喜歡為我服務的廖佳惠和劉冠伶，還有兩個剛從實習生正式成為店員的張家惠與萱萱。

廖佳惠為我整理頭髮三十多年，她最大的本事就是信心喊話。有的時候我覺得髮型梳得不理想，她讓我從正面的大鏡子反看後腦勺，然後極其自然說：「這個弧度，又時尚又年輕，多好看啊！」反正她的招數就是讓我覺得自己反駁有罪，不起身說謝謝就是耍刁鑽。

佳惠很會聊天，跟每個客人都有不同的話題，她知道我最近正在寫一本有關繼承和特留分家庭問題的書，可熱心了，每個星期都會提供一、兩則真人實事，有時當事人也在現場洗頭，她就跟客人說：「快告訴高小姐，讓她寫你們受害的事。」

比起佳惠，冠伶就是安靜派，她話不多，總是輕聲細語，喜歡看書，如果不是認識，乍看之下會以為她是幼稚園老師，有一種特別安定的氣質。

我從沒見過像張家惠這麼靈光的洗頭小孩；她第一次幫我洗頭時，當我要從躺椅上坐起來，她說等一下，然後用手托著我的後背把我扶起來，讓我非常省力舒適。後來才知道，家惠一直在照顧阿媽，所以我們連帶享受她對年長者的優質服務。我曾經想把小家惠拉到我的長輩姐姐家貼身照扶，但是她很確定自己喜歡在人多的地方工作。「我在商職原來是念護理科，但是老師覺得我個性太不穩定，我想想也是，乾脆轉到美容科。」

萱萱是原住民小孩，一臉忠厚與開朗，每次幫我「抓龍」，力道永遠適中。有一天我遇到傾盆大雨走不了，萱萱主動遞給我一把傘，笑說：「這是我自己的，姐姐不必急著還。」「那妳呢？」「我騎車，有雨衣。」

我偶爾也到其他店去洗頭梳頭，但是很奇怪，就是不習慣，可能的原因之一是熟悉我的都知道我是急性子，所以洗頭五分鐘，吹髮十分鐘，就算中間耽誤一點時間，從進門到離開，大概從沒超過三十分鐘。我喜歡這個環境的另一個可能原因是，每一個女孩看起來都非常快樂，當我坐著任憑他們處理頭髮時，就像在自己家客廳般放鬆。

過年時我討個吉利色彩，所以要擦指甲油，結果，他們每一個人都還給我意見，指定我該用什麼顏色，這些小小的熱心，其實是讓我覺得溫暖有趣的。我本來就特別鍾愛市井小民，所以需要轉一趟車到這裡洗頭，雖然是麻煩的，但是與她們相見如同我的休閒娛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