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大西南】西南民族的藥草知識：苗族篇

文／出谷司馬

台灣的時序雖然還在春天的尾巴，但炎熱的氣候似乎正預告夏季的來臨。

縱然夏日炎炎，但也正是植物茂盛成長之時。本專欄曾經介紹過「冬蟲夏草」的採收季節，就是在夏季；而除了這種真菌類的採收之外，夏季也是許多藥用植物的產季，特別對於居住在多山溼熱的西南地區少數民族來說，這正是他們「上山採藥」的季節。

一提到中國大陸西南少數民族的藥物，很多人腦中常會浮現「住在山裡、懂得採藥草」的印象。這種印象又常搭配著下蠱的苗族少女，或是居住在山林裡專門製藥的苗族老婆婆，說來說去，似乎都有一點神祕又令人恐懼的氣氛。

事實上，藥草知識就是一種長久生活在山林間所形成的實用經驗：哪些草木能吃、哪些能療傷治病、哪些有毒，都是少數民族日常生活的「常識」與「嘗試」。

苗族是中國西南分布最廣的族群之一，並以貴州為重要的聚居地。族群中的「苗醫」因具備藥用知識，也成為村寨裡保命續命、養身健身的重要顧問。研究者在貴州雷山縣進行苗醫訪談時，曾驚訝地發現，當地苗族所使用的藥用野生植物多達兩百餘種，若以現代植物學來分類，又可分為將近一百種的「科」和近兩百種的「屬」。

試想，光要能識別出兩百餘種植物的樣貌，就已十分困難了；更何況還要能夠分辨出它們的氣味、顏色、形態、採集季節，以及哪個部位最有效。若缺乏專業的知識與經驗，實在很難用這些看來相似的植物「對症下藥」。

貴州是一個多山、多林，植物資源豐富的省分，但對村寨居民來說，由於距離現代醫療院較遠，光是往返醫院的時間與費用就是很大的負擔。因此，利用周圍可取得的藥草來處理發熱、腹痛、外傷、風溼等常見問題，就成了自然且便利的選擇。

這種依需求傳承的藥物知識，在貴州許多地方的藥市上，都可以看到苗醫們進行資訊與經驗的交流。在凱里傳統藥市場中，學者盤點出二百三十餘種藥用植物，其中不少是用來處理跌打損傷、皮膚病、咳嗽、風溼等問題。

這其實很符合山地生活所需，畢竟貴州山路崎嶇、勞動繁重，跌傷扭傷本就常見，所以治療外傷與風溼的藥草就顯得格外重要。根據統計，光是二○一五年，貴州的苗藥產業規模就高達三百億人民幣；而黃平縣一碗水鄉的中藥材交易市場，也成為今日貴州苗藥的集散地。

苗族對藥用植物的使用十分多元，以端午節常見的菖蒲為例，苗族人除了端午節掛在門上避邪之外，還會拿來製作藥浴包，做為季節潔淨之用，菖蒲的根莖還可用來處理腹痛、外傷、腹瀉、蛇咬等問題；有些地方甚至會用放了菖蒲的熱水泡腳，用來驅寒與調理身體。

從醫療、保養到日常生活，這類藥用植物早已經跳脫了單純的「治病」功效。研究也指出，許多苗醫偏好使用新鮮植物，並且常把數種藥草混合，而不只是使用單一草藥。

我們可能會好奇，在資訊不發達的山坳裡，這些苗醫是怎麼學習到這些相關知識的？其實與其說是「學」，不如說這是一種生活的「體驗」。雷山一帶的研究就提到，苗族藥草知識長期仰賴醫者與長者言傳身教；凱里藥市的調查也說明，不少採藥、辨藥與用藥的經驗，是由社群中的年長者在生活中教給下一代。這讓我們明白，「藥草知識」其實也是地方的群體記憶。

誠然，住在醫藥發達的城市裡，藥用植物對我們來說可能沒有那麼重要；但苗族的藥草知識，是因為長期居住在交通不便之地，透過觀察植物、回應疾病，把日常經驗累積成一套安身立命的生活智慧。因此，苗醫的知識與藥草的使用，不只是醫療史的一部分，也是一種人與自然相處的方式與求生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