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沙來的天使

THE MERIT TIMES

文／林霏 2011-07-01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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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西點後，白天我在當地的大醫院上班。到職後，醫院老闆找了位助理協助。我的工作主要是接新掛號的患者。
對待新患者，除了專業知識外，還要有耐心，才能找到造成他痛苦的病因。診斷後寫下治療方式，就交由助理執行療程，除非有特殊情況，一般患者會在接受六次治療後回診，我再依照他們康復的程度調整治療處方。不久，新患者愈來愈多，一個助理忙不過來，老闆又高高興興地再找來一位助手幫我。
西點位於郊區，生活步調簡單緩慢，每天的門診患者，沒有我在市區工作的時候多，而且多數已是退休的老人，讓我有足夠的時間去深入認識他們，感覺溫馨親切。
我非常喜歡我的工作，也對患者體貼用心，在醫院裁員三次的緊張時刻，一年內連連加薪三次。
瑪莎是我年初新接的患者，她將近七十歲，一頭蓬鬆銀白的頭髮，素淨的臉面布滿細細的皺紋，掛著微笑的臉，左嘴角有些歪斜，左手指因無法伸展而呈蜷縮狀，左臂也無法活動，總是緊貼胸前。她拖著雙腳一拐一拐地走進診療室，我一眼就瞧出她一定有過中風的病史。
因為中風影響了她說話的功能，她只得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明病情及掛診的原因。原來她中風後，左腿癱瘓，只得靠右腿的力量支撐身軀，勉強行動。最近，右腿骨痛得非常厲害，幾乎寸步難行，所以才來求醫。
我仔細檢查了左右臀骨，問到左腿骨痛不痛。出乎我意料之外，她居然笑了，慢條斯理的說：「感謝上帝的憐憫，中風癱瘓的是左手左腳，幸好我是右撇子，所以對生活上沒有造成很大的不便。左腿骨也不曾感到疼痛。」
她感恩、沒有怨天尤人的態度令我感動。我拿起她的X光片仔細觀察，左、右腿骨都有關節炎，但是左腿骨更嚴重些，左邊神經也被壓到。按照常態，左腿骨的疼痛更劇，她居然不覺得疼痛，的確要感謝上帝。
診治過程中，我也心疼的慢慢扳開瑪莎緊握雙拳的左手，雖然她已經把指甲剪短，但因握得太緊，掌心留下指甲的印痕。我以手輕撫在指甲印上，希望能撫平……
診察結束後，看著她一拐一拐的走出診療室，我決定親自替她復健，我把瑪莎放在我的診療時間裡。每個禮拜，我挪出兩個小時在安靜診療室裡治療瑪莎，我們相處融洽，她常常逗得我咯咯的笑。
有一天瑪莎側躺在診療台上，背對著我像往常一樣接受治療，我們談著談著，她問起我的國籍。我說，台灣是我生長的地方，我在台灣念完大學才移民來美的。
她好奇的問到：台灣是不是以前的福爾摩沙？我點點頭說，是的，福爾摩沙的意思就是美麗的寶島。
診療室突然安靜了起來，瑪莎若有所思的看著前方，接著問：福爾摩沙還像以前一樣漂亮嗎？沒想到她會如此詢問，我靦腆的說，台灣對我有著特殊的情感，她的美是無法被取代的。
瑪莎點點頭，用往常平靜溫和的語調說，小時候，大哥說過，那兒有清澈的海岸，簡樸的民風，像是人間仙境。大哥是個飛行官，在參加保衛福爾摩沙的行動中喪失性命。
我對這一段歷史不是很清楚，停下治療的雙手，捂著胸口。瑪莎察覺了我的不自在，她要我不需要為此抱歉。戰爭的殘酷無情，不應該由無辜的人來承擔。瑪莎堅稱，她只有驕傲於哥哥的英勇表現。
瑪莎笑著說：「妳看，妳在照顧我，一個來自福爾摩沙的漂亮醫生！我多麼幸福，妳是上帝派來照顧我的天使！」我看著她，感動地抱了抱她。
從治療瑪莎的經驗裡，看到一顆寬厚的心，我深信擁有那樣心胸的人，可以把任何事都盡力做好：活在當下，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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