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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邊淳一作品的「庸俗」?(上)
  2017/9/13 | 作者:文/易品沁 | 點閱次數:814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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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村上春樹的忠實讀者Ayaka Kobayashi 圖/易品沁
    
文/易品沁

前陣子讀到一位日本作家所寫的一篇關於渡邊淳一的專論,其中一段吸引了我的注意。

作者野嶋剛指出,在日本分屬為「純文學」與「大眾文學」的現象相當逕渭分明,反映在同樣都有「國民作家」之譽的小說家——村上春樹與渡邊淳一的讀者現象。讀來甚覺有趣,援引如下:

「當有人興高采烈地分享說:『我剛讀了村上春樹的新作』時,並不會被旁人側目;相反地,要是有人說:『最近,我讀了渡邊淳一的新作』的話,卻可能會被朋友們在背地裡說:『這個人真是庸俗。』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鮮少會有人在公開場合說:『我是渡邊淳一的忠實讀者。』」

──野嶋剛〈另一個「國民作家」:渡邊淳一〉

於是我好似醍醐灌頂,想起東京的I、T、N和S,更想起我在作家狩野俊所主持的如同小型文藝沙龍的古本屋兼酒場(コクテイル)那些為數眾多的東京夜晚。

當我表明對於渡邊淳一的鍾愛,大夥突然轉趨靜寂,唯狩野先生示我以優雅微笑。雖然當時的我尚駑鈍未解,如今回想再沒有比為當時的深沉靜默,「填補」上尷尬的黑色烏鴉吞嚥句讀之後默默遊走更適合的音效了……

又,突然像斷了線的風箏,消失好一段時日未有聯繫的東京友人A。記得我們最後一次的對話正好也是關於渡邊淳一!是村上春樹忠實讀者的A,興許是好奇我為何如此喜愛渡邊淳一,不曾閱讀渡邊著作的A希望我能介紹幾本渡邊淳一的書。

A在提出疑惑的同時所展現的謙卑,話語當中竟囊括了「教導」與「慚愧」如此的字眼,真令我有點不知所措。雖然在不久的「後來」,我終於領會那只是日本人應對進退之間所謹守的「分寸」,或者是某種「習慣」成自然?

記得當時我向A介紹兩本渡邊淳一的小說:《失樂園》和《魂斷阿寒》之後還補上一段話:

「《失樂園》和《魂斷阿寒》是渡邊淳一歷來美學的集大成與核心之作,渡邊其餘的作品皆可視作是此二部作品的延伸或變形。」



昭和四十三年(一九六八年)八月,發生一樁從此改變渡邊其後人生的「命運」事件。他任職的母校醫院——札幌醫科大學執行日本首例的心臟移植手術,然在器官捐贈者是否已經腦死,甚至包括受移植者的適應度的基準上,渡邊採取與任職的大學醫院截然對立的立場。

正因公開為文抨擊,致使自己處境尷尬、進退無路。次年,渡邊三十六歲,辭去整形外科(日本的「整形外科」是為台灣所稱的「骨科」)講師的職務,從此步上棄醫鬻文之路。

「之前,我一直處在腳踏兩條船的狀態。在醫學和文學兩方面,我以醫學為主,小說是在周末或下班後的深夜才寫,精神分追兩路,非常疲累。」

──渡邊淳一〈札幌春遲〉

雖然在札幌醫科大學的時代即已開始在同人雜誌發表作品,並在昭和四十年(一九六五年)因為《死化粧》獲得新潮同人雜誌賞。後也因《死化粧》入選芥川賞,《霙》入選直木賞……然而要放棄一個地位崇高、人人稱羨的「醫師」職位,而去專事一個看不見前途,又收入無定,套句渡邊母親的話說:

「寫作是看人臉色的賣笑生意」。

不能不說,這一路從札幌醫大畢業、獲得醫學博士學位,後又在母校擔任講師的渡邊淳一,需要的可是非比尋常的勇氣和決心。

後來,也因為已累積相當行醫經驗,在開刀房看過許多生死,渡邊的作品無處不瀰漫「無常」的基調。

「秋來不在夏盡處!」

「徒然草的『十月是小春天氣』中的一句,不是夏天結束秋天才來,而是夏天裡已醞釀秋的氣息。」

──渡邊淳一《失樂園》

渡邊淳一小說的美學及其精髓處,不離純粹日式的審美觀。如同與其盛開的櫻花,日本人更鍾愛「落櫻」,並從中湧起或憐惜、或詠嘆、或品悟其侘寂的情思。

「櫻花謝的時候也是很美的……好像又起風了,眼前的櫻樹上,櫻花一齊飛了下來。仔細一看,櫻花不是一片接一片散落的,而是每隔幾分鐘,風颳過來的時候許多片一齊飛下來的。

要是再飄落的慢一點就好了……

抄子的感慨不是無病呻吟,櫻花的凋謝確實太悲壯了,讓人看了心裡都難免痛惜。」

──渡邊淳一《泡沫》

這是小說《泡沫》描述男女主人翁安藝與抄子,前往吉野賞櫻當中一段。然而,通篇關於櫻花的細節,乃至染井吉野櫻與山櫻的不同,關乎櫻花的歷史典故,甚至文化層面現象的描述之廣、之細膩,委實令人嘆為觀止。

小說裡尤其對於某景某物極其細膩的描述,是透露往後人物情節發展的細節暗示。我時常在閱讀渡邊淳一小說時總不免想起十八世紀國學大師本居宣長的物哀論,果不其然在閱讀《泡沫》時,渡邊於其中提及了本居宣長。

強調表現人性真實的知「物哀」,視展現人心的真實為美德,與重視論理說教,視壓抑人性為善的倫理道德觀背道而馳。

自始至終不斷在「不倫」主題深掘,盡是書寫愛與死,且言之有物兼具哲學向度的作家,日本作家當中應該僅屬渡邊淳一一位。無論是在公開場合的座談,抑或其作品,多次言及「純愛」並不存在於婚姻當中。

「如果婚姻真的是快樂結局,那麼現實中無數的已婚者應該都感到幸福,也都該有更開朗的表情才對……不論多麼相思相愛,一旦進入婚姻的穩定生活後,彼此就會任性放肆,不知不覺陷於婚姻惰性的倦怠裡。」

──渡邊淳一〈輕井澤心中〉

渡邊的審美觀,亦不離武士道的精神源頭,諸如山本常朝《葉隱聞書》當中的愛情哲學:「真正的愛情必須建立在那種物質性的關係不能進入的地方。」

所謂的物質性,便是指日常生活裡的柴米油鹽,凡屬物質的必不離時間的規則而逐漸朽壞,我們的肉身亦復如是。愛情,亦不離時間與物質的朽壞原則。

「如果這世上的所有生物都生生流轉繼續不斷變化,那麼要獲得絕對不變的絕對愛情,沒有比在那分愛情燃燒最盛時一起死去更好的選擇。」

──渡邊淳一〈輕井澤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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