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走廊】台灣光復七十年紀事(10)王曉民的故事

文╱徐宗懋圖文館提供 |2017.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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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民的故事:王曉民遇車禍後成為植物人,在父母親人照顧下度過數十個年頭,引起社會無比感傷與深思。 圖╱徐宗懋圖文館提供
❷照顧王曉民:即使頭髮花白,王父仍然悉心照顧臥床數十年的女兒王曉民。圖╱徐宗懋圖文館提供
❸趙錫念女士:辛勤照顧王曉民的王母趙錫念,數年如一日,自身因疾病纏身,先女兒一步不幸病逝。圖╱徐宗懋圖文館提供
赴美接受治療:民國56年(1967)在善心人士 的協助下,由父母陪同王曉民到美國紐約聖文 生醫院治療,但經檢查後,並沒有獲得甦醒的 希望,然而她的家人卻仍抱持堅定的信心。
王曉民舊照:在王曉民未受傷前,她在中山女 高(前北二女)擔任儀隊隊員的模樣。

民國52年(1963)9月17日午間,台北市中正路(後改為八德路)台灣療養院前,一輛超速的計程車撞上騎腳踏車的少女,她經強烈的撞擊被拋向空中,掉落在肇事車的車蓋上,當場不省人事。這名不幸的少女,就是當時年十七歲、就讀中山女高的王曉民。

這是一個植物人求生的故事,原只是個不幸事件,卻因當事人堅強的意志,討論事件延續了數十年,圍繞著生死的掙扎,激盪著至情與痛苦。王曉民以沉默方式讓台灣社會聽到她的聲音,並迫使大眾嚴肅思考生命的本質。

王曉民出事之後,陷入終年昏迷,她躺在台北新店簡陋的家中,由雙親全天候耐心照顧。每天,王曉民的四肢需要有人幫著運動,身體需要按摩和翻轉,每隔十分到二十分鐘需抽取喉、氣管中的痰,定時從口腔或胃部開的孔道餵稀飯,並且用套了手套的手指,挖取糞便,更要定時換尿片。此外,還需漱牙、擦洗身體等,以保持清潔。

承受如此日夜操勞,背後支撐的力量無非是一絲希望,希望女兒突然醒過來叫一聲爸媽;日子就在這種痛苦的煎熬與堅定的信心中,一天天過去。

民國65年(1976),事情發生的十三年後,一則新聞報導,美國紐澤西州最高法院判定,腦部破壞的安.昆蘭小姐有權安樂死。人們突然想到處於昏迷中的王曉民,這樣痛苦地生存著,是不是也該安樂死呢?

然而王曉民的父親王雲雷認為,他雖不反對醫學或法律上的安樂死,但不認為王曉民的昏迷在醫學上已屬絕望。因為,王曉民的頭腦仍有少許的智力,能聽懂父母的招呼,以目光、咬齒或微笑來表達她的意念。當趙錫念(王母)被問到王曉民是否能實施安樂死時,立刻流下兩行熱淚,說:「我絕不會讓我的曉民單獨離開我,你摸摸看,她全身還熱呼呼的,她會吃、會看人、也會笑。」

但到了民國71年(1982)8月,在歷經所有的嘗試和努力後,王母放棄希望,不願意自己先走一步,把女兒單獨留下。她向中國人權協會提出申請,希望該會設法使她的女兒安樂死。王母說,丈夫因勞累過度病倒了,自己也因中風無法下床,從電視監視器看見女兒因痰堵住氣管的痛苦情形,更堅定了她為女兒解除痛苦的決心。

事實上,當今世界上安樂死並不普遍,台灣法律也不承認安樂死的權利,主要是從道德上人們對於扮演判決病人生死的角色感到不安。王曉民的事例在醫學界和法律界引起了廣泛的討論,但沒有達成結論,因為目前沒有任何醫師可以確定植物人無救。王家向政府部門反覆陳情,但都沒有獲得正面的回覆。

民國85年(1996)6月,在病榻旁照顧愛女三十三年的王母,因胃癌惡化引發肺炎,撒手人寰,享年七十四歲,民國88年(1999)3月,八十一歲的王父也因呼吸道感染併發呼吸衰竭而過世,兩人死前都拒絕緊急急救措施。據報導,王曉民在聽到雙親病故時,呼吸急促、雙眼有如銅鈴,好像要表達什麼又說不出來。王家雙親的過世帶給社會很大的衝擊,引起一股悲憐的強烈感受。

雙親走了以後,照顧王曉民的擔子落到三個妹妹的身上,後來她們請了兩名看護,仍是無微不至的照護,一直到民國99年(2010)3月,社會局發現王曉民的身心障礙手冊註銷,王曉民過世的消息才曝光。

王曉民的父母在世時,不斷呼籲重視安樂死的議題,因此催生了「安寧緩和醫療條例」的修正,為安樂死合法化跨出了一步。民國100年(2011),立法院通過「安寧緩和醫療條例」修正草案,明訂傷病「末期」病人只要家屬同意,就能停止救治,但並不包括有生命能力的植物人。

這個故事沒有真正的結尾,自始至終都帶著沉重的悲劇色彩。儘管王曉民躺了47年始終沒有醒來,享年六十四歲的她,在親情的滋養下,是存活最久的植物人。王曉民的故事不僅代表著一個平靜無聲的人生,更觸及到生命裡最深沉的問題。(吳濬伊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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