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城的奮鬥】 永恆的追求

文/羅智強 |2019.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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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智強

西安三月晴朗的早晨,氣溫十八度,空氣非常乾燥,必須靠潤滑乳來保持皮膚的溼度,碰觸門把、扶手、電梯按紐、筆電手機等等,都會產生靜電反應,迥異於台灣潮溼的氣候。

一早來到「西安碑林博物館」,收藏漢朝至今二千年來的碑石、墓誌、石刻,歐陽詢《皇甫誕碑》、柳公權《玄秘塔碑》、王羲之《集王聖教序碑》、顏真卿《顏家廟碑》,藏碑之豐,世界之最,我彷彿看見中國文字的精靈,正在這偌大的空間飛舞,以篆身、以楷書、以隸體、以行草;或渾厚、或瘦金、或方正、或蒼勁、或如流水行雲,在一方方的石碑之間攀爬著、扭動著。只見那一身的濃墨,依然淋漓酣暢,未曾在千年的歲月中乾涸。即便揮毫的筆,已入塵化土;即便運筆的離人騷客、將相君臣,早已千古……

置身在這古樸清幽的碑林石刻中,世界的喧囂似乎都被隔絕在老牆之外了,獨坐一隅,側耳傾聽,似乎還有一方缺了角的青硯,懷抱繁華盛世的記憶,遺落在不為人知的歷史角落,背負厚重歷史的灰塵,幽幽敘述每一個文字的出處。

翌日一早,從西安走30號國道往寶雞的路上,途經咸陽市武功縣,在西元七五六年,就這附近的馬嵬坡,因安祿山攻破潼關,直指長安,唐玄宗倉惶西奔,欲往巴蜀避難,行經馬嵬坡,龍武大將軍陳玄禮率軍士兵諫,要求唐玄宗處死楊玉環以安天下。迫於無奈,唐玄宗眼睜睜看著他此生最愛的女人被帶走縊殺,從此天人永隔。

我不禁揣想,楊玉環在馬嵬坡被縊死的當下,可曾領悟歡情再濃,面臨生死交關,帝王咬著牙,也必須忍見最心愛的女人,香消玉殞。「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白居易從愛情的視角,讓〈長恨歌〉詮釋了這段纏綿淒惻的故事,因為傳唱千古,想必也能稍吐玉環心中的塊壘。

而今,清湯玉池早已冰冷,風華溫泉只剩遺跡,若是站在驪山之上鳥瞰,華清池外,觸目盡皆高樓大廈,遊客只能憑空臆測,發思古幽情,或從手機搜尋單曲〈新貴妃醉酒〉,聆聽大陸歌手李玉剛懷抱無限情思,悠然唱著:「醉在君王懷,夢回大唐愛……」

自古至今,若從悲劇愛情的角度切入,專屬於帝王的淒美愛情多不勝數,夏桀與妹喜、商紂與妲己、周幽王與褒姒、隋煬帝與朱貴妃、李後主與小周后,結局幾乎都是國亡身死,令人不勝唏噓。

一千二百年後的今天,只見一路阡陌縱橫,農作遍野,關中平原的北邊是黃土高原,南面是秦嶺,車輛疾馳在秦川八百里之上,放眼一片寧謐安詳,再也不聞金戈鐵馬之聲,再也不見生離死別之難,再也不用殺人盈野,屍填溝壑,和平,成為眼前最美的風景。

「乾陵」位於西安西北約八十五公里處,是唐高宗李治與武則天合葬的陵墓,也是迄今大陸少數幾個未被盜過的皇帝陵,進入乾陵墓園,循主神道走向梁山主峰,兩旁是飛馬、朱雀、翁仲的石像,雖隔千年,或被斷頭,或遭毀損,卻仍感神威,震懾人心。

乾陵最為人所樂道的,就是「無字碑」,高七.五三米、寬二.一米、厚一.四九米、重近一百公噸,由一整塊石頭雕成;碑頂前後左右刻有四條呈盤踞狀的蟠龍,飾以雲紋,碑座長二.一四米、寬○.六六米,此碑為唐中宗李顯為武則天所立。

為何碑上無一字記載功績傳諸後世?據說是武則天臨終前的意思:「己之功過,留待後人評說」;但亦有一說,當時中宗該以「武周皇帝」於碑上載功,還是以「高宗皇后」在碑上述德,反覆斟酌之後,索性一字不題,以「無字碑」的形式,留給後人自評。

無論帝后將相,均已成過眼雲煙,人生短短數十載,又能爭得幾個春秋?宇宙運行之中,地球兆億生命倏然而生,倏然而滅,相形之下,人類的文明,是那麼短促而輕浮。

我情願相信,歷史的長河,最終能沖刷洗淨所有的偏執;幸福,仍是永恆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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