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人物24 印象派大師 畢沙羅 藝力堅定與世無爭

楊慧莉 |202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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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慧莉

說起藝術史上的印象派,莫內可能是多數人第一個想到的代表人物。但事實上,對印象派發展真正厥功至偉者卻另有其人。他是塞尚、高更、梵谷等大畫家的老師
——印象派先驅畢沙羅……

生命軌跡
商人之子到印象派大師


卡米耶.畢沙羅(Camille Pissarro, 1830-1903),出生於安的列斯群島的聖托馬斯島,父親是猶太裔法國商人。十二歲,他被父親送往巴黎寄宿學校學習,五年後回到家鄉。父親希望他從商,他卻因在巴黎學習時對藝術產生了興趣,一有空就出外寫生。十九歲時,他遇到丹麥畫家梅爾貝(Fritz Melbye),後者啟發他往藝術之路發展。二十二歲時,兩人不僅成為師徒和好友,還結伴旅居委內瑞拉創作了許多畫作。三年後,他回鄉,在父母的祝福下前往巴黎專攻繪畫;在萬國博覽會上看到巴比松畫派柯羅(Jean-Baptiste-Camille Corot)的風景畫,為之驚豔,於是登門拜訪接受柯羅的提點和忠告,也從此確立風景寫生的藝術道路。

艱苦繪畫之路

一八五九年,對畢沙羅意義重大,這年他如願的獲得在「官方沙龍」展出的機會,並結識了印象派另一位畫家莫內(Claude Monet)和被後人喻為「現代繪畫之父」的塞尚(Paul Cézanne)。這三位畫家都對獨厚學院派作品的巴黎「官方沙龍」深表不滿,不僅自組「落選者沙龍」(Salon des Refusés)以示抗議,還一起發展出印象派畫風。

畢沙羅的繪畫之路並非一帆風順。除了首次入選「官方沙龍」後接連兩次落選,他因娶了母親的女僕而遭家人反對,不再給予資助;他的畫又因一時賣不出去,使其生活陷入窘境。為了養家餬口,他只好去當油漆工,也幸好他對繪畫的熱愛讓他堅持下去。

婚後,畢沙羅與妻子生了八個子女,其中一個出生即夭折,另一個女兒在九歲時過世,其餘都得自父親的真傳,拿起畫筆,大兒子還是英國知名藝術家莫里斯(William Morris)的弟子。

師從唯一大師

一八七○年,普法戰爭爆發,畢沙羅與家人被迫避難英國。期間,經人介紹而認識了畫商杜蘭─呂耶(Paul Durand-Ruel),畫商因買了他兩幅在英國的創作,之後成為支持法國印象派最重要的人。此外,他還巧遇莫內,並接觸到兩位英國傑出風景畫家康斯坦伯(John Constable)和透納(William Turner)的作品,這使得他日後的畫作色彩顯得歡愉而透亮。

待隔年中旬回法國時,畢沙羅不僅發現家中近一千五百張的作品遭摧毀,其作品也不再為「官方沙龍」所接納;自一八七四年首次參加印象派畫展後,其命運便與印象派畫家緊緊相連。事實上,畢沙羅是唯一一位參加印象派所有八次展覽的畫家;他既是印象派的先驅,也是最堅定的印象派畫家。

法國印象派畫風擺脫過去對歷史、神話、宗教等題材的依賴,首重經驗和觀感。藝術家們走出畫室,深入大自然和街頭,以看似隨意實則準確的方式將變幻莫測的光影捕捉在畫布上,留下瞬間的永恆景象。

畢沙羅以明亮的色彩和顫動的筆觸描繪法國的鄉村和都會生活。他曾說,「畫你所觀察和感覺到的,要豪邁而果斷的面對,因為最好不失掉你所感覺到的第一個印象。面對自然不要膽怯,人們必須接近唯一的大師——自然,她是永遠可以請教的一位大師。」

展現人文精神

畢沙羅善於汲取同時代畫家的長處並融於自己的作品中;曾一度仿效點描派畫家秀拉(Georges Seurat)的風格,並以這種技法畫了一些作品,但不久以後便認知到這種畫風並不適合自己,而逐漸表現出一個印象派元老畫家的精湛技巧和恢宏氣魄。

畢沙羅的作品有天人合一的和諧韻味,其中有不少顯現他對農人和勞動者的尊敬和同理心。後期作品多以俯瞰的角度捕捉巴黎的街景,把焦點集中在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上,而這類作品終為他贏得國際聲譽,如畫作〈巴黎蒙馬特大街〉。

畢沙羅一生創作數量頗豐,可說是走到哪畫到哪。一八九二年,畫商杜蘭─呂耶為畢沙羅舉辦了大型回顧展。一九○三年,德高望重的畢沙羅在巴黎逝世,享年七十三。

即便生前已是印象派大師,但其所賣出的作品卻不多。然而,二○○五年之前,他有部分作品的售價已高達兩百到四百萬美元,這大概是許多偉大畫家難以規避的宿命。

精神遺產
有容乃大 美無所不在


拋棄陳舊的古典畫派、回歸自然思潮的印象主義,在十九世紀的七、八○年代盛極一時,影響傳至世界各地,使法國取得輝煌的藝術成就。

儘管這個藝術史上的重要畫派發起人是莫內,畫派名稱「印象」二字亦出自其一幅作品名稱,但真正的先驅當屬畢沙羅。客觀而言,他的藝術影響力可能都被低估了,因為他不僅在印象主義的理論根據上貢獻卓著,還啟發和鼓勵了許多同時期的畫家和年輕畫者,包括許多知名大畫家。

畫派靈魂人物

畢沙羅個性憨厚、態度謙遜,備受印象派畫家們的愛戴和尊重,甚至能與竇加(Edgar Degas)、塞尚和高更(Paul Gauguin)等個性孤傲的畫家維持友好關係。他為人大器,慧眼獨具,在梵谷(Vincent van Gogh)、盧梭(Henri Julien Félix Rousseau)等天才畫家尚未成名時,早先一步識出,並給予這些畫家溫暖的前進動力。

而畢沙羅不僅給予精神上的提攜,也很懂得怎麼給人技法上的指導。美國知名印象派女畫家卡薩特(Mary Cassatt)便形容畢沙羅是「一位再駑鈍的人都能被他點化的老師」,塞尚對畢沙羅的感覺是亦師亦父亦友亦上帝。而畢沙羅的子子孫孫有許多得自他的真傳,優游於藝術領域。他的長子也傳承他的印象畫風,並形容父親是一位很棒的老師,從來不會把自己的人格特質強加在學生身上。

畢沙羅去世前一年,遠在塔希提島的高更寫道:「他是我的老師。」;去世後三年,「現代繪畫之父」塞尚在自己的展出作品目錄中恭敬的簽上「保羅.塞尚,畢沙羅的學生」。

因此,即便莫內是最多產和最具象徵性的印象派畫家,但畢沙羅才是印象派最重要的靈魂人物。

作畫心路歷程

有些印象派畫家到戶外寫生,在室內完成,但畢沙羅卻從頭到尾都在戶外完成。這樣的畫法其實充滿了挑戰,因為光線會改變、物體會移動、風會流動。他的解決之道就是同時開啟不同的畫作;當作畫環境發生極大變化,比方說,昨天陽光普照,今天陰雨綿綿時,他就換個主題,重啟新的畫作,待昨日之景重現,他再回到原來的畫作,繼續完成,這也就是為何他有許多畫作是同一個場景、主題,卻以不同的光景變化重複出現了。

除了作畫過程繁複冗長,畢沙羅的創作過程也並非總是自信滿滿,他很怕「魔鬼藏在細節裡」;一幅畫,他總是審視再三,唯恐因哪裡不慎而遭惡評。不過,幸好,他對繪畫、藝術的熱情始終如一,在膽戰中仍快樂的畫下去,他曾表示,「藝術是我的生命,其他都其次。」

望見事物之美

在畢沙羅的畫筆下,有車水馬龍的大街、春意盎然的菜園、白雪皚皚的村落、秋收時農人的艱辛等等。不管是哪種場景,他的畫總能讓人眼睛一亮,重溫這個世界原本的模樣。

大畫家運用光影的變化生動描繪所見世界,不僅賦予所繪景物其個人情感,也以畫者敏銳的眼睛透視一景一物的本質。

對畢沙羅而言,畫畫,不只是描繪景物的單純媒介,更有其外人所不知的重要性。他在給長子的信中提到,「只有透過畫出每樣東西、不斷的畫,才能有一天喜出望外的參透並呈現事物的本質。」

畢沙羅生前說過的話中,有兩句最為人所津津樂道。一句是「一切事物都很美,問題在於如何把它表現出來。」另一句是「只有幸運的人,才能從一些不起眼的事物中看見美。」這兩句話概括了畢沙羅立基於寬容大度人格特質之上的不凡眼界,也說明了畢沙羅何以能成為人人愛戴的印象派大家長。

看來,畫家留給世人的,不只是美麗的畫作,還有其美麗的眼界,以及因有這種眼界而感受到的幸運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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