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靜 看世界】 Temple Stay一個都市人的寺院生活

文/王文靜 |2020.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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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板了,準備用晚膳。圖╱王文靜
走到佛光山後花園,便能側望宏偉的藏經樓。圖╱王文靜
從佛光山大佛城,遠眺綿延的大武山 圖╱王文靜

文/王文靜

離開台北,我想沉澱自己的心,選擇到寺院住一陣子。下高鐵,沿途是採收完的荔枝樹,盛產的鳳梨田,阿勃勒壯觀的豔黃花朵如瀑布從樹枝瀉下,豔陽滋養高雄大樹的盎然生氣。

抵佛光山寺院的第一餐是一碗酸乾麵,配上幾朵黑木耳與紅蘿蔔。我練習,在簡單的麵條與青菜中體會滋味、在平淡中也歡喜。

這是一個不太需要時鐘的地方。在燕子逐漸歸巢的某天黃昏,我遠遠地瞥見一位僧侶背影,站在石階高處的他拎著一塊木板,似在等待什麼。我緩步靠近,攝下瞬間。

原來,這是打板,通知全寺院吃飯。這一塊如Notebook大小的木板,就是寺院的「咕咕鐘」。我很無俚頭地聯想到,那年旅行到德國製造布穀鳥鐘的黑森林區,這是始於十七世紀中葉的製鐘業。每到半點和整點,時鐘上的小木門打開,跳出布穀鳥「咕咕」的報時。布穀鳥會定時跳出,打板的僧侶也是。千年以來,寺院僧侶以打板來報時和召集早課、用膳。即便科技網路已進步神速,每人都有手機與手表,但這項傳統依然存於大寺院。我喜歡置身於打板的作息,一敲一響穿越時空,回到古老歲月,進到慢活世界。

在佛門,不只儀式,很多語彙都還保留古老,初來乍到,真搞不清楚。譬如吃飯,叫過堂。過堂前會先打板,大眾聽到後就知道預備幾分鐘之後要搭衣排班進齋堂。佛教從印度傳到漢地之後,制定了嚴格的過堂規矩,如碗筷的擺放、用餐的禮儀、添飯加菜的步驟。重點是動作要輕、不能講話,因此,縱使千人用餐,仍靜默無聲,井然有序。

我在寺院生活很簡單,張開眼睛時,就是閱讀與吃飯。我沒想到能漸漸安於素食,在素食世界好奇地任味蕾探索。譬如水果入菜,朝山會舘(佛光山對外客堂)有一道紅燒蓮霧,很特別的口感,不知道蓮霧是否醬燒過?隱約的甜味與醬油在舌尖上逗留,配著白飯,家常的人間幸福就是如此。

還有一鍋洋溢麻油香氣的湯,「這什麼?」樣子像鳳梨的食材,卻沒有纖維沒酸沒甜,口感像澱粉。我滿滿困惑。「這是麵包果!」看到我瞪大眼睛的迷惘,法師帶我去長見識,此時正是結果季節。大雄寶殿下方有幾株麵包果樹,濃綠闊葉間隱約包覆果實。麵包果源自大洋洲群島,很多熱帶地區的主食,玻里尼西亞人在航海時經常帶它在其他海島種植。因為,麵包樹是一座天然的麵包廠,一年多產。在夏威夷有「Ku」的神話,祂為解救飢餓族人,犧牲生命投身土裡,化成結實纍纍的麵包樹養育後代。

飯後,我喜歡在寺院散步。回台北前夕,散步時巧遇要去藏經樓開會的星雲大師。老人家腦溢血後,已很少見客。莫大的機緣,那是我人生很難忘的片刻。坐在輪椅上的大師,眼睛看不到,身體與記性不如以往,但他的謙沖與真誠,特別談及自由自在的心境,深深撞擊我。

人,何其困難能在財富、毀譽、病死時自由自在。這是老天想告訴我的話?回房後,我莫名激動,感恩如湧泉久久不已,這是我生命很少有的狀態,眼眶幾乎盈淚。自由自在,好似給了在黑暗中的路人,一盞燈。十年前,我曾與大師有過一次共餐,這次的激動遠勝那時,為何如此?如今回想,那時的自己顯然是滿溢,而不自知。

告別寺院生活,回到滾滾紅塵。莫名思念對望大武山的樸實生活,想起美國作家華特·惠特曼的詩:

我想,我可以去和動物生活,牠們多麼寧靜自足。我站著,看著牠們,許久許久。

牠們不抱怨、不哀嚎自己的處境。牠們不會在黑夜中徹底不眠,為自己的罪惡哭泣。

沒有任何動物會感到不滿足,或是瘋狂的想要擁有一切。

沒有動物會卑躬屈膝,也不會膜拜幾千年以前的同類。

也沒有哪種動物是超乎一切的令人尊敬的,或是勤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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