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勢人物37 芬蘭企管教授 卜莎 倡導合作社新經濟

楊慧莉 |2021.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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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卜莎(Anu Puusa)是東芬蘭商學院(the University of Eastern Finland Business School)企管系教授兼副主任。她的研究專注於合作社、組織認同、改變和社區工作技巧。二○一六年,她獲得芬蘭商學院研究所教師獎。有多本學術著作的她,也是一位有經驗的組織演說家,並有「歐洲合作組織」(Cooperatives Europe)等單位董事身分。圖/網路

文/楊慧莉

運作百年的資本主義,惡名昭彰,不僅破壞自然環境,也造成全球財富嚴重分配不均等社會問題。今有芬蘭教授倡導更有益大眾福祉的經濟模式,是什麼呢?一塊兒來了解……

創新 經濟
重啟歐洲古老企業智慧


安努‧卜莎(Anu Puusa)是東芬蘭商學院(the University of Eastern Finland Business School)企管系教授兼副主任。她的研究專注於合作社、組織認同、改變和社區工作技巧。二○一六年,她獲得芬蘭商學院研究所教師獎。有多本學術著作的她,也是一位有經驗的組織演說家,並有「歐洲合作組織」(Cooperatives Europe)等單位董事身分。

曾經,英國布里斯托大學教授帕克(Martin Parker)在《衛報》控訴商學院將資本主義思想當一門社會科學傳遞給無知的孩子。不過,今天的商學院也開始投注其時間和精力在另類的經濟模式。比方說,東芬蘭商學院就是一個最佳範本,他們將課程開放給合作式經濟。而作為該學院企管系副主任的卜莎,正是推廣此新式經濟的靈魂人物。

引進企業新觀念

日前,卜莎走出象牙塔,透過公益平台傳講這種新式經濟的來龍去脈和好處。

一開始,她以幽默之語,自我調侃為一位「熱愛教學」卻讓學生覺得「受夠了」的企管系教授。聽起來有點漏氣,但其實只是一種打趣說法。

原來,她的學生都受夠了全球企業破壞自然環境,且讓財富集中在少數人手裡的運作方式;他們深感許多企業唯利是圖,令人不齒。當他們從她口裡得知,除了以資本主義為訴求的企業,尚有更人道的合作社在許多角落出現,有些憤慨,覺得這股良善的企業力量怎麼可以深藏不露呢?

事實上,合作社是一股新興勢力,不僅卜莎的學生不知,多數人也不解。那麼,什麼是合作社呢?

根據卜莎,合作社是一種組織,其會員既是顧客也是決策者;不像多數企業,只有某些業主可行使更多的權力和影響力,在合作社,每位會員都有表決權,這在此模式剛引進時還是一個革新式的概念──當時,別說一個女人,連一個正常男人,如果沒有採取舉足輕重的手段或是在社會上德高望重,豈有可能成為業主,並在企業裡與人平起平坐?在當時聞所未聞,或許至今也還是一個革新理念。

合作社運動起源

卜莎表示,合作社存在於營利和非營利世界之間的甜蜜之地,擁有「二元」的獨特性;一方面就有如一般企業,以營利為目標,但另一方面又比一般企業做得更多,即兼具兩種獨特又互補的角色。「這是一種以眾人為中心的企業體,會員既是經營者,也是受益者;他們除了以經濟為訴求,也有社會和文化目標,讓會員們都受益,而其會員即是如你、我一般的民眾。」

根據卜莎的研究,這種有組織的合作社運動早在一八四四年就開始了。當時,英國一群織工和手藝人出於絕望,藉由成立羅奇代爾公平先鋒協會(Rochdale Equitable Pioneers’Society),合開了一間店,販售一些他們平時買不起的物品,成為最早期的消費者合作社。合作社運動由此發跡,也漸漸發展為全球現象。不過,「今日在北美洲所見到的許多信用社和農業信貸制度,卻是傳承於德國知名的雷發巽合作社系統(Raiffeisen system)」。

歷經近兩百年的演變,合作社已證明,以跨越世代的視見做出的決策絕對勝過按季視野做出的決定,前者將讓更多人受益,且讓財富根植於社區,若非如此,無法吸引更多的投資,也無法更具競爭力和更有創新力。

合作社運動聽起來很不錯,但知道的人卻有限。她有個學生得知這種運動後有些懊惱,覺得自己很勤學,卻如井底之蛙,不知有這麼棒的運動。當然,這種話,卜莎時有所聞。

芬蘭合作社現況

一如在英國和德國,芬蘭也有一位合作社運動的始祖,叫做蓋巴德(Hannes Gebhard)。十九世紀,他引進合作社,協助解決債務、貧窮和失業問題。結果,這成為芬蘭的立國基礎,促成芬蘭成為一個以民主價值、高品質教育和快樂市民見稱的國家。而合作社運動的影響力也可見於全球其他各地。

今日,芬蘭是全球最有合作社運動意識的國家之一,讓卜莎引以為豪,「我們約有五百五十萬的人口,這些人擁有七百多萬個合作社會員身分,合作社經營範圍從雜貨銷售到銀行業務。」

現在,每當卜莎在所屬的雜貨合作社購物、加油,在所合作開設的餐廳用餐,去飯店休息或買衣物、五金等生活所需,都能獲得高至百分之五的紅利;如果用的是合作社的銀行卡消費,還可以少支出百分之零點五。

而每個由選出代表組成的合作社,每年都會決定要如何運用盈餘。通常的狀況是部分盈餘回饋給會員。比方說,今年卜莎所屬的消費者合作社「PKO」就從會員的購物中獲得百分之二的盈餘,從投資金額中獲得百分之十二的收益。

當卜莎將積蓄和收益加總起來,發現每年能賺回兩千多歐元,超過她家一個月的雜貨開銷,更不用說,她家所買的雜貨因是合作社所售,售價上已比外頭主要的競爭對手便宜了百分之七。

創造 多贏
合作社發揮多重影響力


卜莎目前是三家合作社的業主兼會員,她丈夫則在消費者、銀行、保險和水利合作社有會員身分,兩個小學生女兒也是芬蘭最大合作社「S集團」( the S Group)的業主兼會員。夫妻倆為女兒的會員身分個別花了一百歐元,目的是傳承下去,並及早將合作社的好處教導給下一代。當然,他們的女兒也樂得很,因為每年都可獲得合作社的股息。

運作平衡是關鍵

不過,卜莎要澄清的是,重點並不在於有一些金錢上的收益,而是所屬社區都能大大受益,不僅解決了稅收和就業問題(其所屬的消費者合作社是當地最大雇主),還提供年輕人、運動、藝術、大學和文化盛事上的支援。

舉例而言,身為消費者合作社「PKO」的會員,卜莎幾年前同意在芬蘭東部的列克薩城鎮(Lieksa)蓋一座體育館,該城鎮在合作社的運作範圍內。蓋好後,合作社與當地政府簽了一份長期租用合約。以財務的角度,這樣的投資合情合理。不過,此舉主要是為了給當地居民一個合適的場館,供他們從事各種運動。

卜莎表示,通常合作社會審慎評估投資效益,如果效益不佳,就會放棄。比方說,他們曾考慮蓋一處安養院,但由於投資太多的金錢,受益者太少,而作罷。此外,她也提到,合作社的關鍵運作在「平衡」,「如果只強調獲利,會員的利益就會變為次要,但如果太顧及會員不同和變動的利益,又會影響合作社的業務表現;因此,合作社用隱喻的說法,即要兼顧營利和公益兩種角色,讓『兩隻腳』穩健站好,不能顧此失彼。」

合作社蓄勢待發

在芬蘭,合作社如果運作平衡,代表可協助人民在環境目標上達標。舉例而言,「S集團」就立下了二○二五年前達成負碳排放的目標;而由一千九百個能源合作社組成的歐盟再生能源合作社(REScoop.eu),有一百多萬個會員,目前在推動社區能源,此舉將成為減碳經濟的關鍵,解決氣候變遷問題最重要的一步。

卜莎表示,推動社區能源之舉,旨在協助克服城鄉差距,拉近貧富距離,因為它導向能源民主,讓經濟和社會承諾建立在合作而非競爭的基礎上;全球性合作社系統最棒的地方是,不管所銷售的是產品或服務,目標一致,都是為了創造可延續數代的永續企業,讓所服務的人民和社區都能受益。

根據卜莎的觀察和研究,合作社運作機制已成為一個重要的全球現象,一個無形的經濟巨人;它與一般人民的價值相呼應,認可人民可以擁有超過經濟的其他動機和利益需求;今天全球有三百多萬個合作社,會員超過十億,兩億八千萬人受雇,人數超過跨國公司總員工的百分之二十;合作社所銷售的物品和服務,市值超過三兆美元,這個數字大於加拿大的國內生產總值。

拿回生命掌控權

儘管合作社的數量和影響力在擴散中,值得全球人注意這股新興勢力,但卜莎深感合作社的管理、推廣等方面的研究,都十分有限,因此讓她願意就現有的理論收集、架構,藉由傳講,讓人們去關注這種有別於資本主義運作方式的經濟體制。

對卜莎而言,合作社機制除了是資本主義外的另一種不錯的選擇外,也深具時代意義。她表示,今天的年輕人畢業後所投入的工作,可能是過去所不存在的,而合作社對於想成為企業家,從事新行業的人來說,提供較低的門檻,或許幾個志同道合的人,在比較彈性的條件下就能成功創業。此情況特別能引發千禧世代的共鳴,而其本身也是真槍實彈的企業,經營上仍需付出一定的努力。

此外,卜莎還提到合作社另一個不可小覷的影響層面,那就是:對某些人來說,合作社的創業精神提供轉換跑道的機會,讓有些人不再庸庸碌碌過生活,而開始減速慢活;但對其他人來說,則是拿回生命掌控權,讓生命決定工作條件,不再反其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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