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藝筆記】 春天記詩(上) 裁花風似剪

文/陳牧雨 |2022.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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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妝成一樹高, 萬條垂下綠絲絛。 不知細葉誰裁出, 二月春風似剪刀。 ──賀知章〈詠柳/柳枝詞〉 冬天過了,春天來了,春風吹拂大地,於是天地萬物從冬眠裡甦醒。柳葉透出了嫩芽,尖而細,有如剛被春風修剪過似的。所以賀知章在詩裡說:「二月春風似剪刀。」圖/陳牧雨

文/陳牧雨

碧玉妝成一樹高,

萬條垂下綠絲絛。

不知細葉誰裁出,

二月春風似剪刀。

──賀知章〈詠柳/柳枝詞〉



冬天過了,春天來了,春風吹拂大地,於是天地萬物從冬眠裡甦醒。柳葉透出了嫩芽,尖而細,有如剛被春風修剪過似的。所以賀知章在詩裡說:「二月春風似剪刀。」

春風剪出的,似乎不只是柳葉。「春風騁巧如剪刀,先裁楊柳後杏桃。」宋人梅堯臣〈東城送運判馬察院〉如此說,明顯就是引用了賀知章的詩意。

另一位宋人黃庶在他的〈探春〉一詩中也說:「……東風便試新刀尺,萬葉千花一手裁。」

原來,春風剪裁出的,是春天的萬紫千紅。

白居易也有一首〈春風〉:「春風先發苑中梅,櫻杏桃梨次第開。薺花榆莢深村裡,亦道春風為我來。」春風一來,百花照著花序次第開著,不論城市或鄉村,無論僻壤或都城,也不分貧賤與富貴,一例吹拂。

「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宋代詞人秦觀的句子,既言春風情柔,也說人似春風。柔情有多少?「十」是個形容多的數目,表示春風廣被。

「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杜牧的詩句,也引用了「春風十里」這個句子。意思是春風吹拂過很長的一段揚州路,這段路上所有閣樓裡的女子,沒有一個比得上你的美麗。

清代袁枚〈春風〉一詩裡說:「春風如貴客,一到便繁華。來掃千山雪,歸留萬國花。」春風帶來百花齊放,一掃冬寒酷雪,所以說,所有春花都是春風剪裁出來的一點也不為過。

春風既帶來繁華,驅逐冬寒代以溫馨,所以春天也是與友人共同享樂遊憩的季節。只是年年春風、年年花開,賞花人卻不盡相同。

唐代崔護〈題都城南莊〉:「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是物是人非的悲嘆。人不見了,桃花兀自在春風裡笑著。以「笑」來形容花開,是神來一筆。這「笑」的古字是「咲」,到今天,日本仍以「花咲」來作為日文的「花開」的意思。「花咲」自然比「花開」有意思多了。

春風來了!花咲了!所以春風也被引伸為「喜悅」、「得意」的意思。

孟郊〈登科後〉:「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長久以來,中國人喜歡以「春風得意」,作為對一個人處境順利、事業有成,或如登科、新婚等喜事時的形容詞或祝賀詞。其實是源自於孟郊的這首詩。

宋代詩人黃庭堅寄給好友黃幾復的詩中,有一個大家都耳熟能詳的句子:「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詩人在江湖奔波的十年裡,屢屢想起在當年春天,與好友黃幾復把酒言歡的日子。尤其在晚上下著雨的旅途燈下,思友之情更甚。詩人用了「桃李春風」與「江湖夜雨」兩個極其對比的情境,來強調思念之情的強烈。

唐代李白的〈春思〉:「燕草如碧絲,秦桑低綠枝。當君懷歸日,是妾斷腸時。春風不相識,何事入羅幃。」則是埋怨春風多事,不解人間悲歡離合,只是任性的到處亂吹,撩人愁緒。

「吹面不寒楊柳風」,南宋詩僧釋志南這樣形容春風的溫暖。

當然,寒冬剛過,春風送暖。這時人情溫潤、景物美麗。只是美麗的日子,令人懷念,也容易因懷念而興起感傷。

「暗香留不住,多事是春風。」是蔣錫震的怨春。

「去年人別花正開,今日花開人未回。紫恨紅愁千萬種,春風吹入手中來。」這是明代畫家沈周題他的繪畫作品〈折花仕女〉的詩句。賞花、折花,這時忽然想起遠方未歸的遊子,連帶也怨起春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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