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書摘】銘刻當下的時間與空氣

文/渡邉義孝  |2022.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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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選書摘】銘刻當下的時間與空氣 圖/渡邉義孝
【精選書摘】銘刻當下的時間與空氣 圖/渡邉義孝
渡邉義孝旅行至新竹關西分駐所,用畫筆作紀錄。圖/渡邉義孝

文/渡邉義孝





科技日新月異,便利的設備接二連三地出現。旅行時的工具也是如此。

在網路上收集資料,印出最新的介紹文章……啊!不,只要保存在手機裡,或許根本沒必要印出來。旅途中,只要使用手機和平板,找路也是自在無礙。因為手機內建了高解析度相機,有些旅人也不另外帶相機了。在觀光地的感動、吃到美食的喜悅,都可以當場上社群軟體發文分享,零時差接受大家的「讚」。

我並不是要否定這樣的旅行,不過,即使社會已經這麼方便了,我還是想堅持 「做筆記的旅行」。

寄給未來的自己

做筆記,是「看、感覺」、「選擇寫下什麼樣的內容 」、「自己內在的翻譯工作」、 「編輯設計」、「動手表現」這五個連鎖工程連結的一連串過程。

人們會在腦中咀嚼發生的事,將之化為個人血肉。寫下來,用文字表達,那個瞬間眼前的事物就化為藝術的對象了。用文字或繪畫塡滿白紙、思考怎麼黏貼收據或票根位置,這就是造形藝術的設計。就算是只有文字的紀錄,看似無意識想著要從哪一條線開始寫作,無疑也是一種設計。於是就會「想要寫得更容易閱讀」、「想創作更漂亮的筆記」。

所以,我認為,筆記是寄給未來的自己的信件。在旅程中碰到的各種心情和反應,不論好壞,都是瞬間的自畫像。赤裸裸的掙扎紀錄,有時是不成熟或幼稚的表現。不過,也許將來再次回顧時,會生出不同的感慨。用和照片或土產不同的鮮度,筆記會為我們鮮明地復甦旅程中的各個瞬間。

想起心動的瞬間

進入東京神樂坂的建築設計事務所,我在施工現場做過單純的體力活,完全不曉得設計的know-how,連為什麼設計藍圖要印刷在藍紙上都不曉得,也不知道要在半透明的紙上用自動筆畫線。那時的老闆很奇怪。比起蓋新大樓,他更愛惜老建築。他說:「想成為眞正的建築家就去旅行吧。」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他命令我「一年內要到國外旅行三個月」。而且,「一切旅費由事務所支付」。

想起來真是不可思議。但是他補充「我出錢是有附加條件的」,也就是「每天要畫一張水彩素描,回國以後,必須整理遊記」。我把水彩畫的畫具、幾本素描本、還有紀錄用的筆記塞到大大的後背包裡,跨海到了大陸。幾個月的旅費並不是小數目,老闆眞的直接給了我現金。那是1994年的事。

一天畫一張圖。想像起來好像很簡單,卻並非如此。

旅行時總是很忙。想要去更多的觀光區看看,也會駐足在美味的小攤子前,有時候花上幾十分鐘就為了找廁所。就算心裡驚歎「好美的風景啊」,也不一定有可以坐著畫畫的椅子,常常得坐在髒髒的泥土地上。背著沉重的行李,筋疲力盡的時候,一想到「今天還沒畫圖」就不禁憂鬱了起來。我在最初兩個星期的旅程裡,帶回了14張素描。這個「使命」讓我的畫技短期間提升到連自己都覺得大躍進的水準。

旅行時,老闆所說的「素描是和風景的對話」的意義,我好像也逐漸懂了。巴基斯坦的高山、印度的民宅、塔什干年輕人的容顏,拿起當時的畫,甚至會想起那些瞬間的心動。

(本文摘自鯨嶼文化出版《臺南日式建築紀行:地靈與現代主義的幸福同居》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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