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評測公司創辦人】 魏文鋒 一分關心變成事業

文/記者王俊祿 |2020.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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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鋒自掏腰包,找節目製作公司把孩童使用的有毒書套危害拍成短片,上傳網路,短短幾天,觀看人次就超過了1500萬。他還創建了微信公眾號「老爸評測」,一傳十,十傳百,大陸各地學校和家長開始意識到書套的安全隱患,網路的力量促成了杭州老爸評測科技公司的成立。圖/新華社
2017年魏文鋒在杭州參加消費維權線下活動。圖/新華社
魏文鋒赴黑龍江五常實驗田,查看合作農戶的種植日記。圖/新華社
粉絲們寄來的照片,滿滿的貼在牆上。圖/新華社
2019年,魏文鋒受邀前往復旦大學經管學院分享心得。圖/新華社
 甲醛檢測儀漂流活動已服務大陸超過6.7萬個家庭。圖/新華社

文/記者王俊祿

魏文鋒的故事要從一張薄薄的書套說起。

二○一五年八月,魏文鋒的女兒開學在即,需要家長幫忙包書套。買來後打開,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光聞味道就知道,有問題!」這種直覺源於他的職業經歷。魏文鋒曾在出入境檢驗檢疫部門工作十多年,專業就是產品檢測。

仔細翻看眼前書套的包裝,魏文鋒進一步證實了自己的判斷:這些是典型的無商標、無企業地址、無聯繫方式的「三無產品」。這種三無產品,當年卻在線上線下大行其道。有孩子上學的家庭,幾乎家家都買過,卻沒意識到這張薄薄書套背後的風險。

乾脆,魏文鋒在一些學校門口的小店裡,購買了七種類似的書套。然後,他自費近萬元(人民幣),寄去泰州市國家精細化學品質量監督檢驗中心檢測。

結果讓人震驚,這些透明的書套含有大量的多環芳烴和鄰苯二甲酸酯。

「多環芳烴」是國際公認的強致癌物,而「鄰苯二甲酸酯」是具有生殖毒性和可遷移性的增塑劑,對於生長發育期的兒童以及孕婦有危害。

然而,短時間內讓「有毒的書套」在市面上消失的難度很大。由於當時中國大陸國家標準GB21027-2007《學生用品的安全通用要求》中,暫未對鄰苯二甲酸酯類、多環芳烴等有害化學物質的使用進行規定,而推動國家標準的修改極其複雜,耗時將會很長。

魏文鋒自掏腰包,找節目製作公司把孩童使用的有毒書套危害拍成短片,並上傳網路給公眾做科普,短短幾天,觀看人次就超過了一千五百萬。

為了讓更多家長避免「中招」,他還創建了微信公眾號「老爸評測」,發布了第一篇推文〈開學了,您給孩子買的包書皮(套)有問題嗎?〉。

一傳十,十傳百,大陸各地學校和家長開始意識到書套的安全隱患。魏文鋒也第一次見識到網路傳播的力量。

此後,家長們開始對魏文鋒寄予「厚望」,不僅以孩子的口吻親切地叫他「魏老爸」,還希望他能夠繼續當兒童產品的「啄木鳥」。「是大家推著我往前跑。」由於創設的第一個公司已步入正軌,魏文鋒便考慮把興趣做成事業,成立了杭州老爸評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老爸評測」),來回應粉絲朋友的期望。

用科普推動標準修訂

「老爸評測」有個特殊工作:翻譯官,「把數據翻譯成人話」。在難懂的成分、配比等數據面前,消費者往往一頭霧水,更遑論「挑刺」。魏文鋒想當這個橋梁,讓消費者更直觀地分辨商品的優劣。

「每多檢測一個樣品,就給孩子多一分安全。」魏文鋒在「老爸評測」成立後的幾年裡,把孩子們身邊常用的物品都測了一遍:操場跑道、校服、兒童手表、PVC桌墊、書櫃……後延伸到魔術擦、竹菜板、棕床墊、木地板等家居用品,觸及品類愈來愈多。

站在公眾前,斷人財路,難免會遇到風險。有被曝光的商家氣勢洶洶找上門要說法,公司論壇數據也曾遭黑客入侵,檢測資料一夜被刪除,還有商家以侵權之名起訴到法院,要求刪稿。

更有甚者,他的住址等信息被人惡意曝光。憑一己之力對抗這些攻擊,一般人或許會知難而退。「我們不怕,有檢測報告、科學依據支撐,更有全國家長的支持。」魏文鋒很坦然。

一條條「硬核」科普視頻,受到粉絲們的點讚和支持,甚至影響著國家相關標準的修訂。

二○一六年,老爸評測在大陸九座城市、十五所學校(含幼兒園)開展校園跑道檢測工作,在校園跑道中發現神經毒素二硫化碳及二甲基呋喃、甲苯、乙苯等有害氣體。

「毒跑道」曝光之後,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相關單位迅速整改。

更重要的是,這次調查推動GB36246-2018《中小學合成材料面層運動場地》修訂,包括二硫化碳在內的十八個有害物質被寫進塑膠跑道檢測項目的黑名單。

他的努力也引起了主管部門的關注和支持。二○一七年,「老爸評測」檢測發現兒童電話手表表帶中含有多環芳烴這種物質,隨後,深圳消保委編了《深圳市兒童智能手表標準化技術文件》團體標準,對表帶中的多環芳烴類物質新增了限量規定。

二○一八年,白砂糖新標準放寬了漂白成分二氧化硫的指標,使消費者無法通過白糖的等級來區別優劣。「老爸評測」曝光三個月後,迎來國標再次修訂——國家標準GB/T317-2018《白砂糖(修訂版)》出台實施,恢復了白砂糖的四個等級。

至於書套問題,大陸教育部辦公廳等四部門在二○一九年十月發文明確指出,學校不得強制學生使用書套,尤其不能使用有問題的塑料書套。同時,修訂《學生用品的安全通用要求》,標準中增加了對書套的鄰苯類物質和多環芳烴類等有害物質的限量要求。

受邀當產品安全員

以一般人來說,魏文鋒的任何一項「戰績」都足以「炫耀」好幾年。「人民需要評測,評測為了人民」,魏文鋒認為,利用和發揮民間的檢測力量,為政府監管部門做強有力補充,已經成為產品質量安全社會共治的有效形式。

二○一七年十一月,「老爸評測」被授予浙江省產品質量安全傷害信息監測點,擔當產品質量的「安全員」。今年十一月,「老爸評測」正式成為「科普中國」傳播矩陣新成員。

和兒科醫生一起

「槓上」磁力珠

今年六月,魏文鋒關注到成人解壓磁性玩具巴克球,因為磁性強、顆粒小,且部分電商賣家將其宣傳為「兒童玩具」、「兒童益智積木」等,打起擦邊球,存在誤導消費、被兒童誤食後危害生命的風險。

在不少兒童醫院,兒科醫生每見到一個誤食磁力珠的幼兒,便對這類東西增添一重厭惡:「太害人了!」

一番研究後,「老爸評測」第一時間在自媒體平台發布預警信息,提醒家長讓孩子遠離磁力珠。沒想到,這條預警視頻隨即避免了一場悲劇。

浙江金華的一位媽媽是「老爸評測」的忠實粉絲,當她瀏覽了這條視頻後,順便問家裡兩個兒子:「你們有沒有吃過磁力珠?」結果,孩子們異口同聲:「吃過!」這個回答讓媽媽瞬間後背發涼。

七歲的哥哥曾一次吃了三顆。他「警告」弟弟說,這是自己的玩具,弟弟不能吃。於是,弟弟每天就比哥哥早起半小時,連著幾天偷偷吞下了八顆。

媽媽急忙把兄弟倆送醫。哥哥因為是一次性吃的,所以磁力珠全部吸在一起,通過腸道自己排了出來。可是弟弟就沒那麼幸運,分批吞下的八顆引起腸穿孔,三天時間經歷了兩次開腹切腸手術,以後不能再做劇烈運動。

這個案例做成視頻後再次發布,一天觀看人數超三千萬,有九萬一千人在後台留言,其中大部分評論是要求禁售該類產品。很多醫護人士在後台留言爆料:因為誤食磁力珠而住院的兒童非常多,甚至有孩子因送醫太遲而失去性命。

一件件觸目驚心的病例,讓魏文鋒覺得只在自媒體上發聲還不夠,於是聯繫了各大電商平台治理部,告知磁力珠的安全隱憂。

今年十月,全網電子商務企業規範指導暨行業高質量發展推進會在杭州召開,大陸近五十個電商平台參會。魏文鋒作為演講嘉賓,籲請平台方加強對網售兒童用品質量安全的審核,規範店鋪宣傳廣告。

檢測儀服務六萬多家庭

「魏老爸,我們家剛裝修完,味道特別大,家裡有小孩,很擔心甲醛問題,怎麼辦?」魏文鋒經常在後台看到這樣的留言。

隨後他了解到,普通家庭裝修後測甲醛,要麼選擇當地的甲醛治理公司,要麼自己找檢測儀器。從網路上買到的幾百到上千元的檢測儀器基本不準確,無法得出可靠的結論。

魏文鋒就萌生了個念頭:花錢購買真正準確的儀器,以「漂流」的形式分享給粉絲們。

二○一六年七月,「甲醛檢測儀愛心漂流」正式上線了,用的儀器均是進口自日本的一款工業級儀器,單價上萬元。通過這個活動,老百姓可共享檢測儀,讓空氣檢測不再昂貴。

那麼,在大陸這麼多家庭漂流的過程中,如何保證萬元甲醛儀不受損壞的呢?

魏文鋒表示,項目上線四年來,在六萬多個家庭中進行傳遞,一直不收檢測押金,也正是基於這份信任,幾乎未出現過人為惡意損壞和失竊的問題。

隨著甲醛儀一同漂流的,還有日誌。參與檢測的家庭通過寫日誌的方式,將自身的經驗分享給更多人。不管是漂流日誌本,還是線上的檢測數據日誌,都記載了滿滿的數據、心得和個人故事。

記者看到,已收回的日誌本有成百上千,記得工工整整,更傳遞著滿滿的溫情。截至目前,「老爸評測」已收到四萬多篇翔實的檢測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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