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智人62 美式足球好手 史密斯失足後的覺醒

楊慧莉 |2021.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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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慧莉

曾在美國「國家美式足球聯盟」效力16個賽季的職業選手史密斯,2018年一場嚴重的運動傷害差點要了他的命,卻也從此改變了他的生命。原來,肉體傷害直接觸及其心靈要害……

生涯 重創
一場職災觸痛點


亞歷克斯‧史密斯(Alex Smith, 1984-)是美國職業足球隊員。他從猶他州學院足球隊一路打到「國家美式足球聯盟」(National Football League,簡稱NFL),並以四分衛的位置打了十六場賽季。然而,順利的職場生涯在二○一八年轉戰華盛頓美式足球隊時發生了丕變,他遭遇了危及生命的職業傷害,右腿差點遭截肢。當生命進入黑暗期時,一場心靈洗禮也隨即登場。

難以面對現實

意外發生時,兩名後衛加起來約五百磅的肌肉量同時壓在史密斯的身上,聽起來很恐怖,但這種事在美式足球賽場上是家常便飯。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的「壓」力導致他的腿發生螺旋形骨折,嚴重變形的樣貌就像一個開瓶器,且疼痛到不行。

事發後兩周,史密斯在醫院醒來,看見一堆醫師在床邊,有點摸門不著。之後透過醫師的解說,他才知自己的腿嚴重感染,已動了八次手術,且一度高燒不斷,免疫系統開始攻擊他的身體,讓他差點小命不保。其中一位醫師還說,在他們說話當下,食肉菌已爬上他的腿,每分鐘都在靠近他的重要器官。

事發當下,史密斯知道他那一季玩完了,但他有所不知的是真正的考驗才開始,他將遭受恐懼、焦慮和自我懷疑的襲擊。

為了挽救他的腿,醫師們挖了他部分大腿肉,縫補在破裂的腿上。醫護人員也不知那些肌肉是否會自己慢慢長回來,但他們在手術後會定時換藥、清理傷口,並看看肌肉有沒有長出來的跡象。由於傷勢嚴重,史密斯的腿基本上是一個巨大傷口。他自忖看起來一定很可怕,因此每次都要求護理人員換藥時先掛上一塊大白巾遮住其視線。當護理人員在底下處理傷口時,老婆就會站在一旁加油打氣,「哇,看起來好酷喔!」

老婆沒打算讓丈夫看到傷口,但真相是史密斯自己不忍卒讀。倒不是他無法欣然接受自己的傷口,而是難以面對現實。

內心千瘡百孔

出院後,史密斯回家靜養,也同時坐困愁城多時。他接受老婆無微不至的照顧,包括如廁。行動不便仍需坐輪椅的他,每天花很多時間在煩惱自己是否可以再行走?可否跟孩子玩接球?

在此之前,史密斯的人生充滿了各種可能性,但腿傷讓他的人生急轉直下,充滿糾結,一如他扭曲的腿。不過,回顧其人生,他得坦承,這種內心糾結過去也曾發生過。

原本在大專院校打球的史密斯,在最後兩年因表現良好而在NFL選秀大會上脫穎而出。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子變成備受看好的四分衛。他當時才二十歲,面對無形的壓力,有點招架不住,每天焦慮不已。

由於自信不足,史密斯不確定自己是否真有資格站在足球舞台上,也擔心別人看穿他,發現他是一個冒牌貨。於是,他很怕犯錯,也亟需別人的認可。焦慮如影隨形,讓他在比賽前都無法好好吃喝;跟家人或朋友聚餐,他人在,心卻不在。在別人眼裡,他打著自己熱愛的美式足球,完成許多孩子們的夢想;內心裡,他卻感到無比沉重。

兩建議去惶惑

表裡不一的情形持續了五年左右。在有了一些成就後,史密斯接著就歷經受傷或換新教練的過程,然後又開始起起伏伏。期間,史密斯獲得兩個很寶貴的建議,助他擺脫比賽時的惶惑。一個來自他的教練哈勃(Jim Harbaugh),另一個來自他的隊友康斯唐佐(Blake Costanzo)。

教練哈勃為人隨興,不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每次比賽,他都會對球隊說同樣的話,「卯足全力比賽,盡可能的快和持久,但別擔心。」

「別擔心!」聽起來很簡單,史密斯原本不信,但這句話出自所信任之人時,他就真的不擔心了。

隊友康斯唐佐是打「線衛」,有點傻氣。比賽前,他都會跑到更衣室,當面問每位隊友,「今天你打算好好活著嗎?我準備好了,你呢?」一開始,史密斯不解其意;漸漸的,他領悟其所言。他發現,康斯唐佐面對比賽的態度與他相左。康斯唐佐欣然接受眼前的挑戰,滿滿的活在當下,就在他眼前,好好的活著。

康斯唐佐積極正面的態度與史密斯總是憂心忡忡,形成強烈對比。被隊友感染的史密斯發現,自己一旦拋開疑慮,專注於比賽,就愈打愈好,且開始打出興味並贏球。

往後的職業生涯,史密斯分享和堅守「活在當下」的明訓,包括兩次轉戰到其他球隊和幾次遭其他年輕的四分衛取代時。但三年前的腿傷,讓他亂了陣腳,因為當他需要布幕遮去他扭曲變形的腿時就代表他在逃避,沒有真正的活著。再一次,他需要別人幫助他重新振作。

修復人生
傷疤成為新起點


為了重新站起來,史密斯後來進了軍人復健中心「Center for the Intrepid」,因為他所受的傷在足球場上史無前例,恐怖程度不下戰場上受傷的官兵。復健前,他觀賞多部記載截肢者或與他情況相同者重啟生命的影片,他們有些參加帕運或重返軍隊。看了他們的故事,史密斯備受激勵,也想跟他們一樣。

成功重返球場

然而,物理治療師歐文(Johnny Owens)在第一時間就讓他明白重新站起可沒那麼容易。第一天到復健中心,史密斯靠沒問題的那條腿練平衡。歐文在一旁加油打氣,「你可以做得更好的」。接著,歐文做了一件事,加速了史密斯的復原:把一顆美式足球放在他手上。此舉非同凡響,因為史密斯受傷後就沒再碰球,而今再次碰球彷彿重新裝上失去的手臂。

歐文要他藉助膝蓋的力量投一個球給他看看,他照做了。自此,只要把球放在他手裡,他就會變得更堅強。後來,他鍛鍊愈做愈好,也愈來愈神清氣爽,覺得又活過來了;最重要的是,他感覺又獲得作夢的權利了。

史密斯想重返球場,自忖如果真回得去,就太棒了,如果無法,至少他當時有了活下去的目標。秉持這樣的心智,他走上復原之路。在歷經無數身體和心智上的挫折,他被醫師救治了。受傷後六百九十三天,他戴上頭盔,邁出第一步──上場比賽。

照理說,球場上該有瘋狂觀眾為他喝采,不過卻空無一人,因為碰上新冠病毒。

睽違已久的球場讓他百感交集。他誠惶誠恐,擔心自己的腿會支撐不住。後來,有個大塊頭的後衛從他背後撲上來,他有些反應不及,跌了下去;即便如此,他感到釋放,因為他知道自己沒問題了。

與恐懼面對面

能重返球場,讓史密斯引以為豪,但這不只是體力上的表現,最主要是他已擁有絕佳的心理素質。心理建設過程中,他發現過多的焦慮真的沒有必要,只會讓情況更糟罷了。他感謝身邊有人出現拉他一把。妻子、教練、隊友和治療師都是他生命中的貴人,他們教導他必須面對心中的恐懼。

儘管史密斯在復建中心鍛鍊身體,但他的復原路卻是從拉下白色布幕開啟。歷經老婆多周對他傷口漸漸痊癒的激賞,他終於有勇氣正視自己的腿傷。結果,腿傷的樣貌比他想像中的還糟:撕裂得不成形,青一塊、紫一塊,還有些黑掉的壞死細胞。儘管慘不忍睹,但史密斯不再逃避,而是接受它該有的樣子,因為那條腿是他的。

一旦心理上接受,史密斯以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受傷的腿,因為他已經突破內心的恐懼。對他而言,它代表他克服恐懼和失落的光榮象徵,也才終於明白為何老婆會說這條扭曲變形的腿「好酷」。

榮退重啟新章

去年,史密斯不僅以四分衛重返球場,還領軍華盛頓球隊贏得東區冠軍,並拿下年度東山再起獎,只是稍後他宣布退休,此獎等同為其生涯畫下完美句點。之後,他重啟新的人生篇章,加入美國有線電視聯播網「ESPN」,職務是擔任NFL分析員。

對新的工作,史密斯備感興奮,因為他終於能平衡工作和家庭——既繼續關注自己所愛的運動,又能好好的陪伴家人。

現在,史密斯看著腿上的疤痕,覺得它們不只提醒他走過的人生道路,也讓他明白眼前人生等著他去開展。那些傷疤直視他,對他提出挑戰,要他做自己。他深感每個人身上多少都有類似的傷疤,未必像他的腿那樣,但都肩負著相同的提醒作用。他鼓勵每位朋友能正視自己身上的疤痕,把它當作度過各種危難的光榮徽章,帶著它迎向世界,展開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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