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

貧僧有話要說 三十三說之二 --我的歡喜樂觀哪裡來

這個歡喜樂觀從哪裡來?從內心泉源裡面來,從思想通路裡面來,從大眾裡面來,從人我關係感恩中來,從工作勤奮成就中來。 佛光山完成了,要建佛陀紀念館,那個時候也是想像不到的。雖然承蒙西藏那許多活佛仁波切,送給我這顆佛牙舍利,佛牙雖小,卻需要很大的土地供奉。為了建設佛陀紀念館,貧僧也只能希望看看政府是否能給我們幫助,來去完成這件善舉。 行政院院長蕭萬長先生確實很熱心,在台灣,他為我們推薦了好幾塊土地,我看了之後,雖然可以建紀念館,但卻需要廣大的土地做為停車之用啊。因為停車場的問題沒有獲得解決,我都不敢在那許多土地上,隨便開工動土。 佛館朝聖 成為文教據點 最後,緊鄰佛光山的擎天神炸藥公司那一塊土地,是奧地利人與台灣政府合資經營的,正逢他們結束經營,再加之,擁有這個土地所有權的奧地利人,一定要將這片土地和佛光山結緣,但是那麼大的地,也不是貧僧這一生的能量能取得的。承蒙熱心的信徒集資,才能有這麼一塊土地。除了買土地,還要龐大的建設經費,真是感謝佛陀為我們找了千家寺院,找了百萬的人士,大家眾志成城,共同建設佛陀紀念館。 現在,佛陀紀念館已經完成了,老實說,我經常看到百輛以上的遊覽車、千部左右的小汽車停在門口,但都沒有我看到全家大小同遊那樣來得歡喜。貧僧常看到老公公、老婆婆,在年輕兒女的攙扶下,帶著幼小的兒孫,一家三代、四代同堂,悠閒的散步在佛陀紀念館內,歡笑聲不斷。館內前後左右,無障礙的空間,讓老人家的輪椅可以通行無礙,嬰兒車也可以順利推行,不必擔心遇到障礙而煩心。 還有一些善心人士來護持,有的人開飯館,有的人開咖啡店,例如:統一的7-11、漢來大飯店的素食餐館、星巴克等等,他們都不是為了牟利而來,只想來為旅客服務。因為這樣,就助長了佛陀紀念館的發展,帶給參觀朝禮者的方便。 可以說,佛陀紀念館不但是佛教的中心,也成為台灣一個文化教育的據點。貧僧能把佛教帶入了人心、帶入了家庭、帶入了文化教育的圈子裡,我怎麼能不歡喜呢? 神明朝山 相約共聚佛館 在建設佛陀紀念館期中,猴子也跑來嬉鬧、高屏溪的白鷺鷥也飛來覓食,甚至,野狗都有五十條以上聚集,因為工人吃飯,留下來的便當剩菜剩飯,也讓牠們來分一杯羹。我真掛念,這是佛陀紀念館,不是貧僧用來養狗的地方耶! 好在,佛陀紀念館完成了,工人不來了,野狗也不來了,換來的是空中的飛鳥,水溝裡牛蛙的鳴叫,甚至於西伯利亞的綠頭鴨,為了避寒冬都飛來這裡生蛋、孵育小鴨子,之後也就留住在佛陀紀念館。像這樣的情況,世間上的生命,都與佛陀紀念館共同互相各取所需、各取所要,我們怎能不為這種平等的發展而歡喜呢? 不但人和動物歡喜,從佛光山創建以來,到佛陀紀念館成立後,全台的神道寺院、宮廟,就不斷有神明來朝山拜佛,他們都說,是神明指示筊杯而來的。所以,佛陀紀念館落成後,在每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大家有志一同,訂為「神明朝山聯誼會」的日子。 這一天當中,媽祖、城隍爺、玄天上帝、神農大帝、包公、呂祖仙公、中壇元帥……,四、五千尊的神明,由他們的信徒抬著轎子敲著鑼鼓,浩浩蕩蕩地來朝拜。佛陀紀念館在這一天,要供應幾萬人簡單的飯食,徒眾、義工雖然忙得辛苦,但是為十方大眾,甚至為十方神明服務,也無有不歡喜的事情。 現在大陸湄州的媽祖也來了,甚至連菲律賓天主教的聖嬰也都來了,大家不因宗教不同,而有所分別。最近,山東的「至聖先師」孔老夫子,山西的「關聖帝君」關雲長,都有很好的因緣來到佛陀紀念館。他們以八尺的銅鑄金身,分別駐立在佛陀紀念館本館的兩旁,成為文武護法。 今年(二○一五)六月,「中華傳統宗教總會」也經由內政部通過要成立了,由立法院院長王金平擔任總會長,副總會長由心保和尚、立法委員許添財、北港朝天宮董事長蔡咏鍀、行政院政務委員楊秋興擔任,高雄市長陳菊女士擔任顧問。 人神和諧,超越時空、超越人為的障礙,能在超越裡面,怎麼不感到歡喜呢? 宗教交流 團結祈世和平 在佛光山真是天天像過年。但過年的時候,就更加不可思議了,單國璽樞機主教,可說中國人在世界的天主教裡面,能做到紅衣主教少數者之一。單國璽樞機主教跟我有數十年的交往情誼,除夕他都不在教會裡,跑到佛光山跟我兩個人,一人一碗麵,就這麼圍爐過年了。 在他的晚年,貧僧也是感念他每次都來參與我們的活動,所以他建真福山的時候,佛光山雖然經濟困難,不過,與人為善,我也捐他五百萬元台幣建設真福山。甚至天主教舉辦的數千人路跑,也安排從我們的佛陀紀念館出發,終點抵達他們的真福山。 「中華民國建國一百年──愛與和平宗教祈福大會」在佛光山佛陀紀念館盛大舉行,有十幾個宗教團體聯合參加。如:天主教台灣地區主教團、教會合作協會、道教會、中華理教總會、中國回教協會、宗教與和平協進會、中華天理教總會、中華天帝教總會、一貫道總會、天德教總會、中華佛教居士會、中華佛教協會、財團法人軒轅教……,共同來為世界祈和平。各宗教間不必互相排擠、不必互相對立;能夠互相包容、互相尊重、團結和諧,這才是人世間最寶貴的歡喜。 還有貧僧和各界宗教的往來,也無法細說,貧僧就不去一一敘述了。總之,和平不是嘴巴說就有,要透過交流來往才能達成。 佛光大道 連貫本山佛館 我們要把歡喜擴散到人間。貧僧在寫「一筆字」的時候,常常喜歡寫「歡喜人間」。我們到人間來,不是為了煩惱而來的,不是為了鬥爭而來的,不是為了互相對立、較量而來的;我們為了歡喜、友愛、融和而來的。像這樣的歡喜、快樂,不是一個人的,這是全世界都需要的,你說我們身為全人類的一份子又怎能不歡喜呢? 最近,最歡喜的事情,就是佛光山到佛陀紀念館,相連接的佛光大道完成了。所以現在來到佛光山的人客,不必繞到山外的道路到佛陀紀念館,步行山內,就能直達。在佛光山,殿和殿相通,佛和佛相鄰。佛陀紀念館代表了「佛寶」;現在佛光大道上,建造完成的藏經樓,代表「法寶」;佛光山這邊是叢林學院和僧眾住的地方,已經有五十年歷史的佛光山,就代表「僧寶」。所以,佛、法、僧三寶,由佛光大道把它連起來,成為一個整體,這種不是有心有意,要去這樣做的,是自然完成。 就等於,佛光山從放生池直上大雄寶殿,過去也不知到這座山的東南西北,因緣成就,就這麼樣從放生池、不二門、靈山勝境、朝山會舘、成佛大道、大雄寶殿一項一項完成。後來,把朝山會舘打通以後,放生池一路走上來到大雄寶殿,就是一條中軸線貫穿全山,大眾在通行上,更加的便利了。 佛光普照 法水遍灑五洲 有人常問我,你會看地理風水嗎?其實,地理風水在我們的心中,在我們的歡喜禪悅裡面。所以,無論佛光山稱三寶山、歡喜山、蘭花瓣山,或是四大名山,佛光山真是佛光普照的山啊! 除此之外,佛光山還有很多的靈奇異事,我們也不敢多說,如地藏王菩薩不肯走、如觀世音高站在樹梢頭、如接引大佛轉身……,這些都有萬千的信徒見證。但是,那是靈異的世界,讓感受得到靈異的人去感受,我們在此就不去宣揚了。 除了硬體建設讓人感到歡喜之外,與信徒之間的活動也是無限的歡喜。像一九九二年,我們在洛杉磯成立國際佛光會以後,一夜之間,佛光山佛光照耀到全世界,各地一時風起雲湧,五大洲紛紛建立佛光山的分別院,如在美國的西來寺、非洲的南華寺、澳洲的南天寺、歐洲巴黎的法華寺……,世界各大城市都有了佛光山的據點。 當然這不是我個人的力量,這都是百千萬信徒共同的心願、共同的發心。他們把二千五百年前佛陀的慈悲,光照在當今的世界,他們為佛陀,從印度行腳到現在五大洲,普照放光,這不是將個人的歡喜,更擴大到諸佛菩薩也跟我們一起歡喜嗎? 佛教歌聲 至今響徹雲霄 除了佛光會以外,再回憶民國四十二年(一九五三),我初到宜蘭,當時都是老人家參加佛教,很少青年來拜佛,為了接引年輕人學佛,不得已,我就成立佛教青年歌詠隊,很多的男女青年紛紛加入。如:已經出家的慈莊、慈惠、慈容法師,現在都八十歲以上高齡。沒有出家的林清志、張友良、張肇、張鋼鎚、張慈蓮、謝慈範、林慈菘、吳寶琴、楊阿珠、陳蓮珠、周寬諒等人,這些當時的青年,現在也都已經是七、八十歲,白髮蒼蒼的老公公、老婆婆了。幾年前,他們再次組織了「一九五三佛光歌詠隊」,意思就是要紀念當初六十年前他們參與的歌詠隊。現在,他們唱遍世界,曾到菲律賓、馬來西亞、香港、大陸等地高歌一曲。 尤其有一次,在佛光山的如來殿大會堂,在數千人的前面,舞台上的這群白髮蒼蒼老人,仍然如我當初的青年子弟兵一樣,精神矍鑠,一如六十年前,唱著〈弘法者之歌〉,唱著〈佛教青年的歌聲〉,那樣的響徹雲霄。你說,我在那一個情況之下,時空的歲月,人事的融和,我怎能不歡喜呢? 為探佛教 基督徒變佛子 在貧僧弘法的初期,佛教在社會上是不給人看好的。舉例說,有一位熊養和老先生,在江蘇省阜寧縣做過縣長,到了台灣來以後,我們成為很好的朋友、教友。他太極拳功力很高,我就請他來幫我教導這些年輕人,學習太極拳、太極劍、太極棍。 他有一個侄兒,在宜蘭中學做教務主任,這位熊養和老先生,一個人獨自居住,記得有一年他要過七十歲生日了,侄兒就來為叔叔祝福。熊養和就說:「岫雲啊,你要祝福我七十歲,只要替我到佛前磕三個頭,我就高興了!」 但是他的侄兒是基督教徒,一聽到這句話,非常不能接受,怎麼叫我拜偶像,就拂袖而去。但是回頭想想,叔叔是他在台灣最親的親人了,因此心裡又感到十分懊悔。為了想知道佛教究竟用什麼力量,讓威德並具的叔叔心悅誠服,後來貧僧在宜蘭講經,經常看到熊岫雲坐在人眾裡面,甚至我每個星期三、星期六講經,他也都來聽講。 大概經過了五、六年的時間,我們也沒有講話,不過有一天在皈依三寶典禮上,他跪在我的前面,跟隨大家皈依了三寶。我很訝異,我說:「熊老師啊!恭喜你皈依三寶,信仰佛教。」他說:「是啊!真奇怪,五、六年來,你為什麼都不叫我皈依佛教,信仰三寶?」我說:「這個皈依要你自己來,我怎麼好叫你來呢?」所以,後來熊岫雲也成為我們宜蘭念佛會的重要助緣,幫我們教書、幫我們發展。對於信徒,有一些剛開始都不是很友好,都不是跟佛教有緣,但是我們肯得跟他結緣,慢慢的,他們就一個一個進入佛教,一家一家進了佛教。 佛光親屬 護持出家兒女 當然辦叢林學院,也不是那麼順利的。五十年前,如果有年輕的人進了佛教,尤其想要出家,簡直是天大的事情,家長都是反對,社會也不認同。但是,在我們心裡想,佛教要靠青年,一定要有青年來參與,佛教才會有前途。所以有青年要來發心出家,我們當然接受不排拒。 因為家長沒有答應,當他們知道兒女出家了以後,父母就常來這裡吵鬧,要把出家的孩子帶回去。不過,那許多的年輕人,當然都很理性,他們因信仰而出家,也希望父母能成全他們,我們則從旁幫忙。直到現在,佛光山有一千多個青年,不但有的取得博士、碩士學位,至少也都大學畢業,或者我們叢林學院畢業。 所以我為了這許多年輕人,特別舉辦佛光親屬會,我認為徒眾的父母、家長,是我們的親屬、親家。等於你的兒子、你的女兒,嫁來給佛光山一樣,我們接受了,所以就成為親家。每兩年一次的親屬會,父母來看看他的兒女,知道兒女在佛門裡也有前途,有的青年都在大學裡做了教授,有的主持電台,有的主持報紙,有的分發到世界各地去做住持。透過親屬會,讓這些佛光親屬更認識佛光山,現在好多父母們也都來參與佛光事業。 甚至,我也讓我們的徒眾,不但說法上是孝養父母,實質上父母有需要,我們也准許徒眾可以孝養父母。像我們的佛光精舍,就有好多的父母住在裡面,他們彼此談話、聊天,都有共同的語言,有共同的信仰,覺得兒女出家,他們才有福氣,所以他們歡喜,兒女也歡喜,貧僧怎麼能不歡喜呢? 再有,早期在佛光山開山初期,過年的時候,大家都是在家裡團圓,除夕圍爐,不會有人想到寺院裡面來。但是現在佛光山到了除夕,真是幾千人來登記,大家一起團圓過年。過去信佛教的,從一個人到一個小的家庭,現在佛光山漸漸發展了以後,數千人聚會一處,不論出家的、在家的,大家融和相處,在佛光普照之下,成立佛光大家庭,你說,我能不歡喜嗎? 禪悅法喜 為眾貢獻付出 貧僧的歡喜在哪裡?我每寫了一篇文章、每建了一棟房屋、每蓋了一座殿堂,我總歡喜自己做了一件事。尤其,每出一本書,我也歡喜自己為佛教做了一個貢獻,我經常挑燈夜戰,東方已白,還在那裡埋首寫作是常有的事,過去年輕的我,不以為苦,只感到禪悅法樂。 回想起過去在世界建寺的時候,不但自己勤奮工作,為了各個地方的建設,貧僧也要做一位信徒,幫助大家貢獻財施。所以,我沒有別的本領,我在紅磡香港體育館講經二十年,每年三天,都是數萬人聽講,雖然一個人的門票只收二十塊錢,但一年也都有數百萬元。我在美國講《六祖壇經》透過遠距教學講說,都是百元以上的課程費,都供應給全世界的道場。所以,佛法也流通了,道場也高樹法幢了,不為佛光山歡喜,另外還有什麼歡喜呢? 這個世界的佛教發展,都是大家集聚的功德,那麼到了現在,在大陸要復興祖庭,在各地,我還是一樣地要建寺安僧;儘管人已老矣,眼睛也看不到,「一筆字」寫來倒是不難,但是想到信徒的發心,那麼多的財施,貢獻那麼大的力量,貧僧怎麼能不努力提筆寫字來回報他們的發心呢?貧僧希望全世界的人類,都能為人間佛教的建設而歡喜,這就是我的本願了。 這個歡喜樂觀從哪裡來?從內心泉源裡面來,從思想通路裡面來,從大眾裡面來,從人我關係感恩中來,從工作勤奮成就中來,所以,每天都有人,每天都有事,每天我都和大自然天地日月接觸,怎麼能每天不歡喜快樂呢? 2015.05.05口述完稿 本版歡迎讀者提出相關問題,並留下聯絡方式,將由專人為您解答。問題與回響請e-mail:mtn6@merit-times.com.tw或寄新北市汐止區大同路一段369號二樓人間福報編輯部—「貧僧有話要說」特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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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有話要說七說 我的生活衣食住行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在這裡,要向各位報告貧僧的生活衣食住行的關係,雖是閒話,也是讓貧僧的生活情況給各位了解。別的長處貧僧不敢說,對於財富自己並不看在眼中,這是貧僧對自我期許的一點成就。事實上,世間上的窮和富都用金錢來衡量,有錢為富者,無錢就是貧窮。 尊長贈送舊衣 理應繼承風範 回顧貧僧這一生,自從哇哇墜地之後,就沒有錢買過新衣服穿。我上有哥哥、姐姐,在幼童時,都是穿他們穿過的衣服。十歲的時候,母親好意說要為我做一套新衣服。衣服做好了,在我過生日的前一天交給我,她說:你明天過十歲的生日,就穿這套新衣服。我非常的歡喜雀躍,就把衣服放在枕頭旁邊,心想明天天亮,我就有新衣服穿了。 時值夏天,夜晚蚊蟲肆虐,我一個兒童不懂,把一公尺多的蚊香,一頭點起來,另外一半放在衣服上,就睡覺去了。到了半夜,蚊香把衣服給燒了,也把我驚醒。就這樣,新衣服沒了,也不敢怨嘆別人,自覺沒有福分可以穿新衣服,也就不去妄想人間的新舊了。 十二歲出家,這是臨時起意,一時沒有衣單可穿,師父就借了師兄的兩套舊衣服給我。我也不以為意,總認為人生能有衣服遮體,還有什麼新舊之分呢?但是師兄穿過的舊衣服,我再穿它,就經常破洞百出。當然我也不敢去跟師父訴說,只有自己到字紙簍裡撿紙,把衣服的破洞糊起來,鞋底破了,就用厚紙板釘起來。我還記得那兩件破舊的衣服,陪我度過了兩個寒暑。有人說,「小孩子屁股有三把火」,怎麼度過那兩個嚴冬的,現在已不復記憶了。 後來命運轉變,若舜老和尚是我的得戒尊長,他圓寂了,師父慈悲,在他的衣單中撿了幾件給我。幸運的是,那許多衣服陪我過了好幾個春夏秋冬,說也奇怪竟不破爛,我才明白,衣服的壽命長短,會因質料有所不同。在我的心裡,除了繼承圓寂長老的衣服,自覺也應該要繼承他的風範,學習他的德行。 菜湯葉少蟲多 餐餐吃豆腐渣 衣單貧僧沒有掛礙過,但年輕人的肚子總覺得經常填不飽。棲霞寺是一個窮寺,本來就沒有條件辦學安僧,但由於家師和那許多重要職事熱心佛法,荷擔如來家業,而辦起了律學院。那時候,正在抗戰期中經常鍋裡的水已經滾沸,卻還沒有米可以下鍋,等待著常住的職事到街上賒借一石米糧回來。 當時,一年四季,很少吃到一餐可口的飯食;有時,中午過堂的一飯一菜,菜碗裡的菜葉子很少,浮在湯水上的小蟲子卻很多,說一句過分形容的話,用吃的菜湯去洗衣服,也不會把衣服洗髒。可憐我大概由於沒有油水,每一餐飯食沒有個六、七碗,不會有飽足的感覺。 當時,每天三餐我們吃的都是豆腐渣,豆腐是留給客人吃的。如果豆腐渣在鍋裡炒一炒、烤一烤倒也還好,但我們庫房總務總是把它放在太陽下曬一曬,然後用鹽拌一拌給我們食用。曬的時候,鳥雀來吃,昆蟲也來分食,到了我們吃的時候,經常摻有鳥雀的糞便、幼小昆蟲的屍體,甚至有時候,臭氣難聞,也只有憋住氣吞它兩口,因為知道人總需要一點鹹味。這就是我在棲霞山參學六、七年的歲月。 十八歲貧僧負笈鎮江焦山佛學院,生活大有改善。當時有一句歌謠說:「金山腿子高旻香,常州天寧好供養,焦山包子蓋三江,上海某某寺哩啦腔。」意思是說,你盤腿盤得好,要能夠一坐兩、三個小時之久,才有資格進入金山江天寺禪堂,或者在揚州高旻寺打坐,一支香也要數小時。常州天寧寺三餐的飲食供應有水準,焦山定慧寺每一年要打七個禪七,七七四十九天,晚間的大板香,禪坐一點四十五分以後,會分給每個人一個菜包子。我們年輕的學僧,哪裡懂得什麼參禪悟道?只為了吃那顆菜包子,除了白天的坐禪以外,甘願每天晚上都坐上那支一點四十五分的「大板香」。 自幼一飯一菜 不喜奢華享受 在宜興祖庭大覺寺、在南京華藏寺,都是一些辛酸窮困的歲月。但說也奇怪,從來沒有感覺到生活清苦或為僧艱難。偶爾感受到佛法的禪悅法喜,也就讓我們覺得心安理得。 貧僧二十三歲到了台灣,到處掛單,無人接受,承蒙中壢圓光寺妙果老和尚的接納可以住下來。每天無油的高麗菜,吃了一年多之後,實在難以下嚥。所幸,逢新竹青草湖靈隱寺辦學,台灣佛教講習會(佛學院)請我去擔任教務主任。青草湖是一處風景遊覽區,平常遊客很多,有將近兩年的時間,客人吃剩的菜餚,就由我們講習會師生繼續食用。同學們自嘲說,我們吃的都是「蜜絲佛陀」。這是因為那個年代,女士們大都擦「蜜絲佛陀」的化妝品,那些剩下的菜餚裡,自然有脂粉口紅味了。儘管如此,我們也不覺得貧窮,我和學生們說,她們是「蜜絲」(Miss),我們做「佛陀」就好了。既然「我是佛陀」,還有什麼感到貧窮的呢? 我自幼出家,叢林過堂吃的都是一飯一菜,早已過慣簡食生活。有一次,警務處處長陶一珊先生,因為看了我的《釋迦牟尼佛傳》,說要請我吃一餐飯。那時候,我住在宜蘭,我說,我要去高雄經過台北再去看你。後來,他在永和家中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說是請餐館送來的,但只有我和他兩個人吃,實在覺得非常可惜。 餐後,我要動身南下,處長特地找人替我買了一張火車票。我環視四周的設備,有床鋪、盥洗設施,一應俱全,我想,那應該是總統乘坐的專用車廂吧。從此,我就不敢再和他來往了。為什麼?這種隆情厚意,實在不是我受當得起的。再說,好因好緣是要承繼於將來的,何必在這一時就把它享受完呢? 向佛陀求燈光 裁縫機上寫書 貧僧二十六歲到了宜蘭,一生沒有用過電燈的我,忽然在宜蘭市區龍華派的雷音寺這間小廟的佛前,有了一盞每個月繳交台幣十二塊錢的照明電燈,等到晚上九、十點鐘,信徒解散後,我跟佛陀要求,分一些燈光給我。那個時代,民間還不可以私人接電線,電線不夠長,我只有把燈拉到寢室門口,一半可以照亮佛殿,一半可以讓我在裁縫機上寫下《玉琳國師》和《釋迦牟尼佛傳》,但房門就關不起來了。 在此之前,我雖然出版過《無聲息的歌唱》、《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但是並沒有太介意它們的銷路;到了這兩本書,雖然不敢說洛陽紙貴,銷路卻是一直很好,馬來西亞、新加坡、菲律賓、香港等地,都是幾百本、幾百本地購買。直至如今,這兩本書不但是暢銷書,也是長銷書。 我的經濟因為這兩本書有了些許改善,自覺有些得意,就拿著書到台北重慶南路各家書店,請他們代為流通。沒想到,無論我怎樣央求,那些書店的老闆都不肯接納,他們說得也對,佛書沒有人看,也沒有地方放。甚至我跟他們說,書給你們,賣了錢都歸你,我不收分文。他們還是推辭說,佛書沒有地方放啊!最後,我只有掃興而歸。 貧僧在宜蘭念佛會初期的生活,吃飯的桌子,是由兩片木板臨時組合起來的,中間的細縫,經常讓筷子從縫裡滾下去。湯匙是自己用鐵皮手工敲打做成,質量很輕,微風一吹,都會把湯匙吹落在地上,撿起來還可以用來喝湯。睡覺的床鋪,是由竹子編成的竹床,只要一坐上去,就會吱呀吱呀作響,幾公尺外都能聽到。記得民國四十二年(一九五三),嚴長壽先生的尊翁嚴炳炎老先生,他非常愛護我們青年,有一次到宜蘭來看我,和我同榻而眠。我告訴他:你可不能翻身哦,不要讓竹床的聲音給外面的人聽到了。前不久,我把此話告訴嚴長壽先生,他也對當時艱難的生活,唏噓感嘆不已。 雙腳代替車輪 享受走路弘法 除此之外,為了上廁所,要走十五分鐘到二十分鐘的路,才能到宜蘭火車站方便一下,至於如何解決盥洗問題,我已不復記憶了。 自從在宜蘭安定下來,三個月後,信徒在監獄買了一張便宜的竹椅給我,我也從長條凳而有了竹椅可坐。從此,我的衣食住行都有了改進。 漸漸的,我在宜蘭成立度化青年或兒童的歌詠隊、學生會、文藝班、兒童班等。那個時候,就有人說我弘揚的是「人間佛教」,我們早上禪坐、晚上念佛,時而講經,時而說法,有心的信徒也都會前來參加,所以我訂出:「行在禪淨共修,解在一切佛法」,把傳統和現代的佛教相結合。 所以,苦,是我們的增上緣,吃苦才能進步,吃苦才有人緣。頭陀苦行、清貧生活,可以長養道心,又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 至於外出弘法,我靠著兩條腿,在台灣不知走過多少千百里路。那時候為了節省開支,總是以雙腳代替車輪,行走山線、海線,穿梭鄉間的山路小徑,往往從此地到彼處,花上四、五個小時是常有的事,但我不以為苦,反而覺得走路實在是人生一大享受。 漸漸的經濟稍微舒緩,也買了一台腳踏車代步,或是乘坐火車、公車,甚至受邀至各地弘法,信徒也會準備交通工具,從過去的黃包車、三輪車,到後來的小汽車、大巴士,一直到現在的輪船、郵輪、飛機、高鐵、磁浮列車等,甚至於到軍中弘法時,我還坐過戰車、坦克車、軍艦、直升機等。 受贈車不自用 接待貴賓訪客 說到汽車,近幾年來,世界各地都有信徒說要送我車,尤其說是名牌的車子,但都被我一 一拒絕了。我跟他說,這千萬不行,你送我那麼好的車,要是我外出去辦事,下了車,心裡就老要掛念車子會不會被碰撞,反而成為負擔。曾經有一個信徒不顧我的反對,硬是把車子送到佛光山來,我只有把它交還給常住,讓這輛車用來接待功德主、貴賓們了。 大約三十多年前,佛光山擁有一部九人坐的「載卡多」,每次車子一發動,總是有很多人要跟隨。為了滿大家的願,後來就將它改裝成二十六人坐的車子。奇怪的是,當時這輛車竟也能通過公路局監理所的檢查。 這輛車用了多少年後,該是要「退休」了,總想,它有功於我們,所以一直不忍心讓人家以收購廢鐵的方式把它買走。後來就在佛光山找了一個地方讓它「養老」。 總之,我在台灣上山下海,國內國外,搭乘過的交通工具可以說種類五花八門,可以參閱我在《百年佛緣.我的交通工具》一文,裡面有詳細的說明。所謂「行船走馬三分命」,貧僧的生命也沒有什麼價值,為了弘法,也顧不了那麼多的安全不安全的問題了。 過去貧僧的衣食住行都已成為過去,現在的已完全非昔日可比。 蘿蔔乾與泡飯 堪稱人間美味 現在的衣服,都是徒眾替我張羅,春夏秋冬各有不同的厚薄,但幾十年來,無論寒暑我已習慣四季都穿著一樣了。此外,也許多信徒會用衣服跟我結緣,如溫哥華心慧法師送的「萬佛祖衣」袈裟(見圖),但那花花綠綠、五彩的佛衣我又哪敢穿呢?四、五年前,《紅樓夢》曹雪芹先輩任職的江寧織造廠,現今還在南京的雲錦博物館,送了我一件雲錦袈裟,以及韓國頂宇法師送我的金襴袈裟,那麼漂亮、那麼有氣勢,當然我也不敢披搭。現在都已經送到佛光山寶藏館去珍藏了。 至於現在的吃,各地信徒不斷地都有一些水果、餅乾等禮品送給我。我哪裡能吃得了?尤其我罹患糖尿病四十多年,哪裡能吃呢?每次這許多食品送來,我也輪流送給佛光山各個單位,大家平均受用。好在我那許多徒眾、學生都是貧僧,分一點給他們,他們也喜不自勝了。 如今我也已經退居,在佛光山是二線人物了,所以齋堂裡並沒有我的座位。不過,我在開山寮裡,有一個專任侍者每天會準備飯菜給我吃。只是,每當我吃飯的時候,經常有十幾二十個人不約而同前來趕齋。我就很掛念:這麼臨時,他怎麼能準備出那麼多人的分量呢? 但是我這一位侍者覺具法師,他不但是南華大學的碩士,還真是聰明能幹,多少年來,煮飯燒菜,總是從容不迫。人多,有人多的作法,人少,也有人少的辦法,從來沒有為難過前來趕齋的徒眾。 總之,我對於飲食並沒有特別偏好,即使罹患糖尿病,也沒有特意要求徒眾弄什麼給我吃,若要問我人間美味,應該就屬蘿蔔乾和茶泡飯了。 沙發當作床鋪 已是長久習性 至於現在的住,在我擔任佛光山住持十八年後,三十年前,第二任住持心平法師為我建了一間開山寮,地方寬大,連庭院大概也有三、四百坪。後來,覺得院子太大,只有我一個人活動實在可惜,於是就把舊的法堂拆除,建了一棟「傳燈樓」,我的法堂開山寮也在這裡。除此之外,傳燈會、書記室、人間佛教研究院等與我有關的單位,共同使用這一棟傳燈樓,有時候佛光山宗委會的宗委們也會在這裡開會。 在佛光山,所有的建築都不是我的,只有傳燈樓是我居住的地方。為什麼名為「傳燈」呢?因為我曾講過,雖然我從佛光山住持的職務退位了,可是師父跟徒弟的關係不能退位,因此,在師徒傳承的「傳燈」關係上,我自是要非常用心的。 不過,住的地方雖然是擴大了,貧僧還是習慣以一張沙發就作為床鋪,或許這也是貧僧的習性吧。記得在六十歲生日的時候,徒眾們刻意地為我張羅一張床,但我從來沒有用過;後來到了美國西來寺也同樣為我準備床鋪,但不管什麼樣子,都因太軟睡不習慣,而寧願睡在地上,就可以一覺到天亮了。諸如此類,都是我在「住」方面的經驗談。 至於現在的行,更是方便了,貧僧有了自己的交通工具。佛光山供應我一部國產車輛,可以坐上七、八個人。事實上,乘坐的人從來沒有少於四個人,無論到哪裡都是滿滿一車。包括慈惠、慈容法師等長老,他們在佛光山身負重要職務,現在也都有自己專用的車輛可以進出,但他們都歡喜來搭我的便車,所以我這部車也就經常超載,還曾經坐到十個人以上。雖然貧僧不願意違法超載,人多也沒有辦法,寧可以受罰,也要滿足弟子們想要同行的願望。 關於衣食住行,在貧僧年輕的時候,心中也想過,等到將來有錢,要買什麼衣服、吃什麼東西;真正到了現在,已經有力量能購能買,但已不想在衣食住行上有所計較,隨緣、簡單,就是美好的生活了。 二十說 之七 2015.03.18口述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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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 《貧僧有話要說》

預告 下周一本報第四、五版推出星雲大師最新文章《貧僧有話要說》第二十六說〈我解決困難的方法〉,敬請讀者期待。 二十七說〈我的平等性格〉 二十八說〈我的發心立願〉 二十九說〈我修行讚歎法門〉 三十說 〈我訂定佛教新戒條〉 三十一說〈我對問題的回答〉 三十二說〈人生三百歲〉 三十三說〈我寫作的因緣〉 三十四說〈夫妻相處之道〉 三十五說〈我的歡喜樂觀哪裡來〉 三十六說〈我的金錢取捨的看法〉 三十七說〈我的演講緣〉 三十八說〈我對死亡的看法〉 三十九說〈我對媒體的期許: 媒體救台灣〉 四十說 〈真誠的告白—我最後的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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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有話要說 三十二說 我對生死的看法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死亡,你怕嗎? 同樣的,我再問你:回家,你歡喜嗎? 古人說「視死如歸」,死亡就等於回家,回家是應該歡喜呢?還是可怕呢?這是值得我們去省思和辨別了。 在佛教裡,對於「死亡」的看法,認為人是死不了的,人生是圓形的,生死是循環的,所謂「老病死生」,生了要老,老了要病,病了要死,死了又要再生。等於空間有東西南北,你依循著東西南北轉,轉了一圈之後,還是會再轉回來的。就例如,現在我要向東去,從桃園機場搭機前往紐約,飛行十八小時,就可以到達,如果再繼續飛行,也一樣經過十八個小時,一定又是回到桃園;環球旅行,到最後就是回到原點。 老病死生 重新認識生命 人生了要死,死了要生,這是必然的,只是我們人往往愚痴不懂,當一個人出生的時候,全家大小都是給予祝賀:「喔!生了兒、生了女,弄璋、弄瓦了!」其實,生了必定要死,死亡並不是等到要死了的時候才知道,從出生的那一刻就知道會死亡。同樣的,死了以後又會再生,既然會再生,人又何必要悲傷呢?所以,對於生死問題的看法,我們要重新估定它在人生裡的價值。 就好像我們的心,有生、住、異、滅,一個念頭生起,還沒能停留,它就變化了、消滅了,緊接著又是另外一個念頭的生起,念念不停。生死也是如此,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是不停的。又例如,季節有春、夏、秋、冬,冬天來了,還怕春天會很遠嗎?物質有成、住、壞、空,有了一個空地,就可以建一棟大樓;大樓壞了,有了空地,又可以再重建啊!地球上,多少人起高樓,也有多少高樓倒塌了又再起,不都能看得出生死、生滅就是這樣一個循環嗎? 我從小出家,經常聽說歷代大師們往生的事蹟,他們有的預知時至,有的自我祭悼,有的先行向各方告假,訴說自己於何時要跟大家別離;也有的以死亡做遊戲,如飛錫禪師倒立而亡、普化禪師遊化四城門後示寂。或許這許多佛門的故事聽得太多,同時,我幼小的時候出生於戰亂,跟死屍可以睡在一起,也曾經目睹陣亡將士們的遍地屍骨,雖不如山,也到處皆是,所以,對於死亡,就沒有那麼樣可怕的想法了。 死亡不可怕,只是死亡的那一個剎那、那一個時刻,死法是值得計較的。死亡的苦樂不同,就像過去的刑法,有的人是千刀萬剮,有的人是五馬分屍,有的人是亂棍打死,有的人是請君入甕,有的人是砍頭斬腰,非常殘酷。現代的刑法就比較人道,或者吃安眠藥、打麻醉針,或是一槍斃命,讓死亡不再那麼痛苦,甚至死亡也可以如同睡覺一般的平常。 生生不息 往生猶如移民 人是死不了的,就等於木柴燒火,一根木柴燒完了,又再燒另外一根木柴。一根一根的木柴雖然不同,就好比人生的階段不同,但生命之火是一直燃燒不熄的。又好像我們手上掛的念珠,一顆念珠、二顆念珠……當你撥數到一○八個的時候,它又會再回過頭來。生命也是如此,一個階段、一個階段,就像是一顆一顆的念珠。所謂「六道輪迴」,就是這個意義。所以,面對死亡,我們應該要看得很平淡。再說,也有的老人,覺得自己本身的「機械」老朽了,必須要更新,而希望死亡。就像衣服舊了,當然要換新的;房子壞了,當然要重建,人的死亡就如同換衣服,就如同重建房屋,這是不值得什麼大驚小怪的。 人之所以畏懼死亡,就是他不知道死亡以後要到哪裡去;因為沒有目標,所以感到畏懼。假如你知道人死亡了以後,還會再來人間,就不怕了。像我,一再認為我還會再來做和尚,甚至,我也曾經勸天主教單國璽樞機主教說:「來生,你還是去做主教,我也再來做和尚。」因為我們有這樣的目標,就不覺得死亡有什麼可怕。單國璽樞機主教在癌症末期時,還做了一趟「生命告別之旅」,真正表現了一種樂觀的態度。 此外,我覺得人之害怕死亡,除了不知道自己死了要去那裡以外,還有一個關鍵,就是把這個身體的器官功能的停止當作是一種死亡,也就是說,有了身體能夠活動叫做生,身體不能活動、呼吸叫做死。這是一般對生死的定義。 但是,從佛教的觀點來看,生命是不死的,他只是以各種不同的形態存在而已。 就像是水,同樣的水,放到冰箱,可以是冰水、冰塊,加了粉,可以變成是布丁、粉圓,蒸發到天空,可以是雲層......,水的本質從來沒有改變過。也就是說,雖然外在流轉的形體不同,但是,生命的本質是不生不滅的,只是因為緣分的關係,到各種空間不同的示現罷了。 總之,死亡就等於現在的移民一樣,從這一個縣城搬遷到那一個縣城,從這一個國家遷移到另外一個國家。當然,你要移民,也要知道自己的資本如何,假如你的資本很多,到了另外一個地方,就可以購買華屋大廈,一樣地享受榮華富貴;假如你的資本不足,移民到另外一個區域,窮愁潦倒也就在所難免。 所以,我們在生死之前,就等於在移民之前,要先作好準備,了解自己未來的資糧豐富、不豐富?假如說,你在死亡的時候沒有目標,或者也沒有資糧,就好像犯了刑法要充軍,究竟要充到什麼地方、會有什麼樣的遭遇,你都不知道,那當然是會感到很可怕的了。 參悟因緣 透徹宇宙萬有 另外,人對死亡會覺得可怕的原因,就是對「生」的不捨,因為他在生的時候,一定有很多的親人、很多熟悉的地方、很多知道的事物,甚至已經擁有了很多的財富。他覺得,這樣一死,什麼都不是我的了,所以就捨不得。其實,人生不會是所謂「一場空」的,在你本性裡面擁有的功德財富,比留在世間上的家業財富更重要,都是你可以帶走的。 也有的人害怕死亡,是擔心死了以後,現生所有的關係都沒有了,到了一個完全生疏的地方,這在佛門裡叫做「隔陰之迷」。因為換了一個身體,就等於換了一個國家、城市,所有的街道、商店、人事都不同了。但是這也不足悲哀,因為人生就是這樣,這邊去了、那邊來了,你可以重新建立新的因緣、新的關係。 所以,從佛門來看,我們在六道裡輪迴,假如千千萬萬億億年地追算起來,所有世人、一切眾生,誰沒有做過我們的父母兄弟姐妹呢?誰沒有做過我們的妻子兒女呢?如果這樣一想,其實普天下之人,不管你是哪個種族,不管你是哪個國家,不管你是哪個區域,都是有緣人,都是曾經與我有過關係的。所以,佛教講「因緣」、講「緣起」,大家都生存在「緣起」裡面,緣聚則生,緣滅則散,緣起緣滅;這個「緣」的道理,才是生死的關鍵、生死的中心。 也因此,佛教有一個很淺顯的道理,在人間,都叫你要「廣結善緣」。緣結得多了,未來關係就良好;少與人結緣,將來必定到處不便。所以,你信仰宗教、不信仰宗教不是重要,不過,你行善、行惡,你結緣、不結緣,對自己的未來是非常重要的。 其實,世間上的人對自己的過往也有某一些了解。例如,見到某人了,就說:「我們有緣來相會。」可見得他知道有過去的關係。或者說:「我們共結一個來生緣吧!」像夫妻希望來生還能再做夫妻、師徒希望來生還能再做師徒,這就要靠願力了。比方有人說:「我願意移民到歐洲!」「我願意移民到澳洲!」有時候,願力也能左右人生的趣向。但是在佛教裡,有所謂「信、願、行」,你有了「願」,能不能如願,後面的行為、行動也是關係重大。 總之一句,宇宙間所謂「真理」,都在一個「因緣」裡面,能參悟「因緣」,就能透徹這個宇宙萬有的種種一切。 往生善處 廣造福結善緣 說到人死了以後,要怎麼做呢?現在的兒女都會為父母、長輩舉行超度法會,為什麼?怕父母墮入到地獄裡受苦,所以要給他們超度。這是錯誤的,是不孝的想法。你為什麼不想你的父母可以升到天堂?可以再生到人間?為什麼你要讓他墮到地獄裡呢?我覺得,佛教在中國,誦經超度的儀式,固然適應了社會人間的一種訴求,但不一定是合理。 所謂「佛法如舟航」,一個人有了罪業,要沉淪了,能有慈航普度,就不墮落,超度也有這個作用;但是,現在說要念經超度,你如法不如法,你相應不相應,這也是一個問題。 我認為,現在追悼父母、長輩死亡的最好方法,是開辦紀念會,講述他的功德好事;為他造福結緣,做一些或獎學、或救貧的善事,讓他獲得你的善緣祝福。這麼做,就好像你寄款給歐洲、澳洲的親戚朋友,幫助他,可能他就會得到你的助緣。 所以,在佛門裡,紀念亡者不重視形式。例如慈航法師他死亡的時候,就叫人說:「不必為我放燄口、不必為我超度,大家就念觀世音菩薩,培養你們各自的因緣吧,我究竟會到哪裡去,我自有我的因緣關係。」 說實在話,在慈航法師的意思是,如果他應該下地獄,你們也救不了他;如果他應該上天堂,你們也不一定是助緣,不能幫忙多少。所謂「各人生死各人了,各人吃飯各人飽」,在佛教講,各人的行業還是要自己負責的。 佛教裡,也有一個測量亡者投生何處的方法。究竟是生到善道呢?生到人間呢?還是生到惡道呢?有一首四句偈這樣說明:「頂望眼生天,人心餓鬼腹,旁生膝蓋離,地獄腳板出。」 至於說人死了做鬼,這是投生到另外的世界,也不是不可能,但不是必然的;投生到驢腹馬胎,也不是不可能,但那也還是業報,可以流轉,並不是說人生的未來就完全沒有了希望。等於牢獄的刑期滿了,出獄後,還是可以過一個正常的人生。不過,人生還是不要犯罪的好,生生世世都做善人、好人、正常的人,那是最重要的啊! 預知時至 生死逍遙自在 前幾年,英國黛安娜王妃逝世十周年,兒子、親友、大眾以唱歌、奏樂來紀念她,那又未嘗不是一個最好的懷念祭悼?所以,我旅行世界各地,看到許多國家的人民,他們對親友的死亡,似乎看得都不是那麼樣嚴重,尤其在生的時候,大家好好相處,死亡了以後,就好好地告別。不像中國人,在生的時候為了利益鬥爭、為了不同對立,甚至於夫妻之間視如仇人,父母兒女之間嫌隙怨恨,到了死亡的時候,才呼天搶地,哭鬧得天翻地覆,不能自己。兩個極端的表現,就好像戲劇一樣,實在讓人感到人生很虛假。 事實上,你何必等到人死亡的時候再來傷心呢?平常相處,彼此相親相愛一點,不是很好嗎?就算是死亡了,也不必太過悲傷,祝福他,彼此還是會有一個未來的因緣。 在佛教裡,我也親眼看過,多少念佛的人預知時至。例如,台北念佛團的團長李濟華居士,民國五十年左右,在佛堂裡跟大家告別後,就往生去了;香港東蓮覺苑的苑長林楞真,今天跟大家說:「我明天要跟你們告別了。」隔天早上大家一到,看她還在吃早飯,都想:「怎麼可能告別呢?」但是吃過早飯後,她說:「我們大家來念佛吧。」就這樣,她在念佛聲中往生了。我想,死亡能夠這樣的逍遙自在,生死不就都是一樣了嗎?還有什麼可悲哀的呢? 我十歲的時候,不知道父親的死亡;我七十歲的時候,九十五歲的母親在美國去世,我從台灣連夜搭機趕到美國為她處理後事,但沒有感到悲傷,反而覺得母親能夠活到九十五歲,這麼高齡,也是很值得祝賀欣喜的事情。不過,我也自問:是我不孝嗎?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還是說,因為我身在佛門裡面,通達了解生死的關係了呢? 生死無懼 相信因緣果報 現在貧僧也老矣,老病死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降臨到我這裡來?不過,我在過去年輕的時候,最顧忌的,就是怕自己在死亡的時候非常痛苦,讓人家笑話:「一個出家人,怎麼在生死關頭還這麼痛苦、不捨?」因此,我一直在訓練自己,應該怎麼死亡才是最好。 現在,我也不知道對自我的磨練是到什麼程度了,但是我相信我不計較死亡,只要不痛苦,當它睡覺、安眠就好了;雖然「油盡燈乾」是人生必經之路,我也不至於有很多意外的疑難雜症,沒有恐懼了。至於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一切,它本來就不是我的,是大家的,所以一切還是歸於大家。 不過,說我沒有帶來,也不會帶走,那也不見得。我這一生的各種緣分,你給我的、我給你的,它們不都會隨著我嗎?所以,我有一篇〈真誠的告白〉,那就是我最後要說的話了。 在佛教裡,念佛人嚮往的極樂世界究竟在哪裡?佛教說:「唯心淨土,自性彌陀。」我覺得,念佛的人會再回到人間來,因為人間也有極樂淨土啊!就是參禪的人悟道了,死亡以後,他的聰敏、知識、知見,也會幫助他未來再到人間轉世。這不就是他們今生念佛、參禪所得到的好的結果嗎?所謂「公修公得,婆修婆得」,你要這樣修、要那樣修,必定都有所得。如慈航法師說:「法性本來空寂,因果絲毫不少,自作還是自受,誰也替你不了。」就是這個道理了。 一般人常問:「我的未來要到哪裡去?」我認為多數的人是再回到人間來。但是,同樣是人,也有富貴的、窮苦的、卑賤的不同,就等於一般說的有福、沒有福。換句話說,天堂、地獄都在人間,不過,同樣是人,有的人好像活在天堂裡,也有的人好像活在地獄裡。既然天堂、地獄在人間,所以我說人還是會再來人間的。就等於樹木、花草、豆子在哪裡種下了,它未來就在哪裡生長。 天堂在哪裡?就在人間;地獄在哪裡?也是在人間;常寂光淨土、虛空在哪裡?都是在人間。那麼現在科學家一直在研究一個問題:究竟其他的星球有沒有人?我在想是有的。或者也有人問:其他的星球上有沒有水?有沒有生命?這不用研究,其他世界必定也有同樣的情況,因為虛空無限,其大無比呀!就好像我們都聽說過的,早在幾百萬年前,就有中國人了。不過,歷史文化要進步很難,從石器時代、銅器時代,慢慢地到了農業時代、工業時代,這是歷經多少時間的周折啊! 生命意義 功德留存人間 話再說來,很多人都在講說「前世今生」,有的沒有根據,道聽塗說,也等於八卦新聞一樣;有的人講「前世今生」,也合乎人生的邏輯,不是完全沒有規律,這就不用去否定它,但也不用去執著它。如果夫妻真的投緣的話,共同發願,是會有來生緣的;如果真的是冤家的話,也必定是要分開,各奔東西的了。 目前還有一個問題尚待研究,古今人事,究竟唐堯虞舜活了多少歲?彭祖真的八百歲嗎?現在也有資料顯示,真有彭祖其人,也真的活到八百歲,但是在那個時代,是以小花甲方法記歲,也就是一年相當於現在的六十天,如果用現在的算法,實際上彭祖是活到一百四十歲左右。這麼一說,唐朝時期的僧人菩提流志一百五十六歲,就更為高壽了。 死亡,古今以來,都是非常神祕的。因為人死亡了以後,不知道會到哪裡去?其實,佛教的〈因果偈〉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未來果,今生作者是。」如果你要知道未來,看看今朝就知道了。 人之一生,過生日要慶祝,結婚要慶賀,死亡也要送葬以示哀榮,甚至於一個人死了,還要做頭七、二七……,七七不夠,還要做百日、做周年等種種紀念。這就要看你的功德了,你有功德,所謂「立功立德」,則讓人懷念,如日月長存;你沒有功德,如草木同腐朽,死亡也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所以,你想留什麼在人間呢?人的一生,活的歲數多、歲數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留下的生命意義。 2015.5.6口述完稿 本版歡迎讀者提出相關問題,並留下聯絡方式,將由專人為您解答。問題與回響請e-mail:mtn6@merit-times.com.tw或寄新北市汐止區大同路一段369號二樓人間福報編輯部—「貧僧有話要說」特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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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有話要說二十二說 我被稱為「大師」的緣由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三十年前,大概貧僧六十歲左右,還在佛學院擔任院長。當時,許多跟我出家的徒眾,慢慢地因為讀到碩士、博士,回到學院裡教書,因此也被稱為老師、法師。有時候,我人在東山,忽然接到傳話,說西山的學院有找院長的電話。我就必須花四、五分鐘,從東山走到西山,趕忙去接聽。因為那個時候,全山只有一支自動電話。 有好幾次,當我氣喘噓噓抵達,拿起話筒說:「您好,我是院長星雲。」對方說:「咦?院長不是女眾嗎?」我跟對方說:「這裡是叢林學院,我是星雲。」對方就回:「哦,我不是找叢林學院的院長,我是找育幼院的院長。」我只有告訴他:「育幼院的院長姓蕭,請您過五分鐘後重打一次,我們從育幼院把她叫來。」 因為這樣的問題多次發生,加上經常要找和「星雲」發音相近的某某法師,我聽了電話也不是找我,也不關我的事。「星雲法師」這個稱呼,就在團體裡增加了葛藤。 後來,徒眾們就研究,我們現在都稱「法師」,師父也稱「法師」,究竟誰大誰小?如何分辨呢?再者,師父就要退位,難道我們跟即將退位的師父平等,都叫「法師」嗎?如果稱「院長」,我們的養老院、育幼院、都監院、慈善院、文化院等等,有很多的院長,必然又會混淆,怎麼辦呢?這時候,慈容法師就提議:「我們稱師父為『大師』好了。」大家就一致鼓掌通過了。 法師序級 三業列考評 在佛教裡,為人所詬病的,就是出家六十年與出家一日的,都稱作「法師」。為了真正的平等,我們後來在佛光山為出家入道者,訂定了序級制度,讓平等中有差別,差別中有層次。 這序級分別是:清淨士六級(每年升一級),學士六級(每二年升一級),修士三級(每四年升一級),開士五級(每五年升一級),再往上就是「大師」。升級不一定依年資為唯一的標準,主要的考核在學業、事業、道業,有一定的水準才可以升級,大概也要四、五十年左右的經歷,要能正常,對常住、對佛教有所貢獻,才能升為「大師」。而當時徒眾給我的所謂「大師」,並沒有什麼意義,只是在佛光山內部與徒眾有個職稱分別。他們的職務是「法師」,我的序級就是「大師」。 我的序級既是稱為「大師」,所以後來佛光山的徒眾在我各處弘法的地方,就稱「星雲大師佛學講座」或「星雲大師佛經講座」或「星雲大師接心開示」等等,就這樣,「大師」成了我的稱呼。 其實,「大師」這個名稱,在社會上極為通用,凡是專家者,也有人尊他們為「大師」。如:藝術界有張大千大師、齊白石大師;教育界有蔡元培大師、傅斯年大師;在科學界的丁肇中大師、楊振寧大師;國學界的錢穆大師、唐君毅大師、饒宗頤大師、季羨林大師等。 在大陸叢林裡,稱「大師」一詞,也很普遍,沒有大小,人人都可以稱為「大師」,也沒有人提出異議。例如,我們見到一位小沙彌,可以問他:「你這位沙彌大師叫什麼名字?」或者見到一位比丘尼,不知如何稱呼,你也可以問:「請問你這位大師上下法名?」這都只是一種尊重。 佛門稱呼 律術有專精 在佛門裡,稱「大師」的也多,如:太虛大師、弘一大師、圓瑛大師、虛雲大師、來果大師、印光大師、法尊大師、法舫大師、敬安大師等,光是近代佛教的大師,不知道就有多少,可以說比比皆是。甚至,在家的居士也可以稱「大師」,從印度佛陀時代的維摩大師、善覺大師,到中國歷史上的善慧大師、龐大師(龐蘊),到晚近的楊仁山大師、歐陽竟無大師等,大師之多,不在少數。 除了「大師」,在佛教裡面,對律學有研究的,稱為「律師」,如:道宣律師、僧祐律師;對禪學深入的,稱「禪師」,如:百丈禪師、臨濟禪師;對論藏有貢獻的,稱「論師」,如:龍樹論師、世親論師、無著論師等。另外,在各處傳戒的,稱「戒師」,而一般弘揚佛法、講經說法的,就稱「法師」了。 此外,還有稱為「和尚」,和尚就更不容易稱呼了。在叢林寺院裡,可以有很多的大師、法師、師父,但是管你住了三百人、五百人,和尚只有一個,就是在六和的僧團裡,他是主席、親教師,等於是校長的意思。其他的出家眾,只能以職務稱之,如:當家師、知客師、糾察師…好比,一個學校有很多不同專業的老師,但校長只有一個。像在佛光山,我沒有被稱為「和尚」,但後來的弟子做了住持,如:心平和尚、心定和尚、心培和尚、心保和尚,現在已經到了第九任,他們統統稱「和尚」,就是佛光山以他們為住持方丈。 「大師」一詞,也有「菩薩」的意思。菩薩有初發心的菩薩,要經過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五十階之後,到等覺、妙覺以上,才能稱「佛」。但在佛教認為,人人都可以做菩薩。所以我們稱呼大眾為:各位菩薩、各位初發心菩薩、各位男菩薩、女菩薩、各位老菩薩、小菩薩。大的菩薩是等覺位,快要成佛了;小的菩薩才初發心,正要起步,但不論是大菩薩、小菩薩,統統都可以稱「菩薩」。 稱謂意含 如學位增上 就等於學生,幼稚園的稱為「學生」,中學生、大學生,甚至碩士生、博士生都是「學生」。可是,博士生與幼稚園的學生,他們的差距是很多了。所以,「大師」一詞,從沙彌大師到菩薩大師,當然此中就有很長的距離。 不過,過去的大德,他們自己都不太願做「論師」或「律師」,而都願意稱「菩薩」。例如,太虛大師都自稱「太虛菩薩」,慈航法師都稱「慈航菩薩」,為什麼?就等於明朝的蕅益大師說,稱他比丘,覺得自己還不夠受持比丘的清淨戒,說他是佛,也還不敢承擔,所以他們都有一句話說:「比丘不是佛未成,但願稱我為菩薩。」因為菩薩是「有學位」,也就等於學生,是慢慢往上升級的。 所以,稱一聲「大師」,無論是小大師或大大師,都沒有什麼好計較。就例如我們中國人經常稱人「先生」,你是教授、學者,我稱呼你王先生、張先生;你是農夫,甚至你都不識字,我也可以稱呼你陳先生、林先生,但沒有人計較這個先生稱得對與不對。因此,應該在稱「大師」上,也沒有所謂對與不對。如果我們明白「大師」的意義,便知道它只是一個假名,還代表「你」的含意。 然而,無論是社會還是佛教界,對於「大師」這個稱呼的意義,都不夠了解。例如,抗戰期間,太虛大師在重慶的時候,有一次《海潮音》的〈卷首語〉裡,主編福善法師發表一篇一千多字的文章,裡面用了十七個「大師」來稱呼太虛大師。原本這也沒什麼大不了,不料,佛教界譁然,認為太虛大師的弟子,對太虛太過宣揚,因而群起攻之。 合宜稱謂 都是尊敬意 在佛門裡,為了這個稱呼,也經常有一些糾紛。就例如,慈航法師都喜歡別人稱他為「老師」,比較親切。「老師」的稱謂也很平常,但是佛教界就批評他,不應該稱做「老師」,甚至不諒解,一聽到青年們稱慈航法師為「老師」就不高興,而把那些青年排拒於門外。其實,國民小學裡的教師也稱老師,幼稚園的教師也稱張老師、陳老師、林老師,為什麼慈航法師不能稱「老師」呢? 又如印順法師,他實在對原始佛教的論典有研究,應該稱他為「論師」;不過,也是因為他的學生弟子很多,就尊他為「導師」。這「導師」也沒有什麼異議,像現在學校裡,也有高一班的導師、高二班的導師、高三班的導師,但印順法師在被稱為「導師」的時候,佛教界也有很多的批評、議論,甚至反對、不以為然。其實有何不可呢?學生願意以印順法師做導師,為何不能稱「導師」呢?是他不懂?還是疑忌別人受人恭敬呢? 說到受人恭敬,不管什麼稱謂,都不是自己擦粉裝飾,而是要別人願意尊敬你是哪一種稱呼。因此,像在大學裡教書,我們稱他教授、先生或老師,他也不以為忤,只要適合你,稱謂是一個尊敬的意思。而每一個稱呼,都有一個當時的情況,例如一名女士,我們可以稱她為夫人、太太、小姐,無論怎麼稱,應該都是平常的事情。 以上述的這些例子,我就跟佛光山的徒眾講,你們再想另外一個職務來稱呼我,不要稱我大師,這個稱謂會為我招來許多麻煩。但徒眾們想了想,說:「我們不稱你『大師』,不知道該稱呼什麼了?如果稱呼你師父,我們煮飯的有飯頭師父,煮菜的有典座師父,做香燈的有香燈師父,做園藝的有園藝師父…通通都是師父,又如何分別呢?還是請你慈悲,讓我們稱你『大師』吧。」我就這樣繼續被稱作「大師」了。 以法為師 比大師重要 其實,你不要稱我大師,你要稱我小師,也沒有什麼不好,表示年輕,我可能還更高興。像年輕的出家人不是都被稱為「小師父」嗎?小也沒有什麼不好,佛教裡有所謂「四小不可輕」,小如一滴水,可以滋潤大地;小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小如一個小女孩,她將來可以成為皇后、國母;小如一個小男孩,他將來可以成為國家的棟梁、國家的領導人物。小,有什麼不好呢?實在說,大小圓融、大小無差啊。 有時候,我們也會稱佛陀是我們的大師;但是,佛陀有另外的十種尊號。所謂「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要具足以上這十種能量的人,才能稱為「世尊」。意思是在世間、出世間都是最為尊貴的人,所以我們稱釋迦牟尼佛為「釋迦世尊」。 這多少年來,有人稱我大師,也有人稱我法師,我沒有議異;甚至也有人稱我星雲、星雲師,我也沒有排斥。也有人認為我為什麼要稱「大師」,而不跟別人一樣稱「法師」呢?但這許多稱呼,在我心中,並沒有感到「大師」為大,或「法師」為小;其實,法師者,「以法為師,以法師人」,應該比「大師」更為重要。 然而後來,社會開始有人稱我為「政治和尚」,實在很意外。那個時候,貧僧心中稍有芥蒂,因為我一生不好政治,始終與政治保持距離,我也不要做官,也不向政府要求補助,應該和政治扯不上關係。你不能因為政治人物來對我訪問、談話,或者交個朋友,或者因為我關心社會、關心民眾,因此就稱呼我「政治和尚」,這也太諷刺了吧,在我心中,我不是政治和尚啊。佛門本來就是「普門大開」,納受一切眾生,關心、往來、給予佛法,哪裡會分男女、身分、職業、大小,只要想來了解的,我們都歡迎他們來佛光山。 心佛眾生 不計名得失 後來,有一位電影界的導演劉維斌先生,他對我說:「你不要介意,政治和尚,這是人家對你的尊敬;有的人已經做了民意代表,別人還不肯稱他『政治和尚』,稱呼『政治和尚』,表示你很有力量,能為群眾講話,你很能為社會尊重。」從此以後,我對「政治和尚」這四個字也就釋懷了。 不過,這許多人士為什麼只稱呼貧僧「政治和尚」呢?其實,我也講經說法,有一些書籍出版,為什麼不稱我「作家和尚」?我喜好文學,詩歌、小說也有發表,但也沒有人稱我「文學和尚」;我也像信徒一樣發心救濟,為什麼沒有人稱我為「慈悲和尚」?我熱愛教育,辦了許多大學、中學,甚至得到世界各個大學給我幾十個榮譽博士、名譽教授,為什麼不稱我「教育和尚」呢? 不過,到了現在這個階段,有這個稱呼,沒有那個稱呼,貧僧也不介意了,就是成佛,也是一個假名,心、佛、眾生,本來就是三無差別,何必在這個假名裡面去計較得失?有什麼意義呢? 現在,貧僧雲遊世界各地,有人稱「星雲老和尚來了」,有人稱「星雲法師駕到了」,有人說「星雲大師光臨了」,或者說「星雲長老來了」…不論稱什麼,我也都隨緣,從來沒有過異議。 為什麼?貧僧星雲就是星雲,你們稱的只是形象上的代號。你稱我星雲,我畢竟是星雲;你不稱我星雲,未必我就不是星雲;你稱我大師,我未必是大師;你不稱我大師,未必我就不是大師。大師、小師,都是別人稱呼的,不是由我決定的;所以,是也?非也?由人自斷而已。 而今天也是藉由《貧僧有話要說》,把「大師」這個稱呼的來龍去脈說個清楚罷了。假如你要問我現在最喜歡的名稱是什麼?那大概就是「貧僧」了。 2015.04.24口述整理 本版歡迎讀者提出相關問題,並留下聯絡方式,將由專人為您解答。問題與回響請e-mail:mtn6@merit-times.com.tw或寄新北市汐止區大同路一段369號二樓人間福報編輯部—「貧僧有話要說」特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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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有話要說十五說 僧侶修持的回憶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在貧僧的生命中,一般人都以為我只會寫文章,只會辦活動,只會建寺廟,只會講經說法,只會寫一筆字,只會接待高官顯赫人士,只會出國旅行;但這些辦活動、建寺、講經說法,不算修行嗎?就是沒有修行,殊不知貧僧在佛門裡也有修持的過程。 零碎修行 一生受用無窮 要說修行,這本來是個人自我的密行,也不值得對人公開;只是當今的社會,悠悠之口,對別人不了解,就妄自批評,不得已,徒弟建議貧僧把自我的密行修行,在此一說,也就藉此因緣向大眾略作報告了。 貧僧回憶七十七年的出家生活,對於怎麼樣修行的,整體說來,並沒有數十年如一日,都是一些零碎的修行點滴。儘管如此,貧僧的一生已經感到受用無窮無盡了。 論說修行,我從三、四歲的時候,就跟著外婆在佛堂行走,跟著大人們念佛、繞佛、上供、禮拜;不過,那個時候只把修行當作遊戲而已,小孩子在佛堂裡奔跑跳躍、胡亂說話,當然談不上修行。真正要講修行,就從十五歲開始說起吧! 才僅15歲 完成三壇大戒 十五歲那一年,我奉師父之命求受三壇大戒。記得我還和師父說,受比丘三壇大戒要年滿二十歲,我才十五歲,有資格受戒嗎?他聽了之後說:「你總可以去受沙彌戒吧!」後來,承蒙開堂卓塵老和尚、陪堂明度法師,以及得戒老和尚若舜長老、羯磨教授和尚仁山法師等,都同意我受三壇大戒。在這許多長老的見證下,我十五歲就完成了身為出家人必須具足的比丘三壇大戒了。 回憶五十三天受戒期中,每天不准說話,不准開眼,所謂「眼觀鼻,鼻觀心」。聽講開示,必須跪在地上,經常一跪就是三、五個小時。我記得跪在砂石地上,石子透過衣服,都嵌到肉裡面;等到解散以後,把嵌在肉裡的石子拿出來時,鮮血就隨著褲管流出。那五十三天,感覺好像是五十三年一樣,這是我青少年時期修持最值得回憶的一頁。 當時,每天早晨三點起床上早課,睡眠實在不夠。在佛殿裡拜願,隨著梵唄的節拍,都有個幾十秒鐘的時間匍匐禮拜,我經常在拜下去伏在地上的那幾十秒中就睡著了,糾察老師還用腳來踢踢我的頭,叫我起來。 曾殺生嗎 答有答無都打 這時候,有個老師問我:「你有殺生過嗎?」還是小孩子,又正在受戒,哪裡敢說自己有殺生,當然說:「沒有殺生。」老師的藤條隨手立刻滿頭、滿身抽打,喝斥說:「你螞蟻沒有踏死過一隻?蚊蟲沒有打死過一個嗎?你說謊啊!」老師這樣一說,我說沒有殺生,確實也是說謊,覺得老師打得也對。 另外一位老師又問:「你有殺生過嗎?」我這時不敢說謊,只有說真話承認:「有殺過。」他又用楊柳枝一面打、一面罵著:「你真罪過哦,你真罪過哦!」確實也不錯,我真是罪過。總之一句,在受戒期中,這樣說也被打,那樣回答也是被打。所以後來老師經常有一些問話,我也就無奈的說:「老師,你要打,就打吧!」 這就是我青少年的時候所受的僧門教育。是接受呢?還是幽默的抗議呢?現在也記不得了。 受戒結束,必須在頭頂上點燃香疤,表示身心供養佛教,一般人都點十二個香疤,家師可能怕我年幼,出家的定性不夠,就交代為我燃香疤的老師,把香疤點大一點,讓出家人的記號明顯,就不容易離開佛門了。通常十二個香灰點燃以後,慢慢燒到頭上就會自然熄滅,但是為我燒戒疤的老師,等到香灰接觸到我頭頂的時候,他像吹鍋槍吹火一樣,用力一吹,這麼一來,火勢膨脹,十二個香疤連結成一個,我的頭蓋骨燒得都凹下去了。從此沒有記憶力,甚至剃頭都不方便,因為頭頂上有個窟窿。這算是苦難呢?還是修行呢?現在回想起來也很難說。 半夜拜佛 忽然心開意解 不過,貧僧因此變得笨拙,完全失去了記憶力。不會背誦經文,對於課堂所學的內容,讀了就忘,可以說天天都被老師罰跪、打罵。有一次,又因為不會背書而被打,老師一邊抽打我的手心,一面說:「你真笨喔,你要拜觀世音菩薩求聰明智慧啊!」在童年的心裡,一聽到老師這樣的話,彷彿有了一線希望,毫無疑慮的,覺得應該要求觀世音菩薩,要拜觀世音菩薩。 但是在叢林裡面,哪裡准許個人到佛殿裡去拜佛呢?所以只有在半夜偷偷的起來拜佛。我靜悄悄的,找到一個小禮堂禮拜觀世音菩薩,念著:「悉發菩提心,蓮花遍地生,弟子心朦朧,禮拜觀世音,求聰明,拜智慧,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有人說,如此禮拜,可以蒙觀音菩薩摩頂授記,或者甘露灌頂,貧僧不敢亂說自己都沒有過這樣的靈異奇遇;但半年後,我忽然心開意解,艱澀的經文,如古典文學的《古文觀止》,幾乎是念完一兩次之後就能背誦。有人說,貧僧開悟了。貧僧不敢這麼承擔,悟道要佛陀來印證。不過後來,在一些成長的歲月中,真的福至心靈,很多困難的問題,輕易的獲得了解。這應該算是貧僧第一次覺得佛教的修持功德,實在像高山巍巍乎!像大海浩浩乎!真是佛恩浩蕩!從此謹記心中,信心不斷增上。 南北弘法 電燈桿當念珠 自此以後,貧僧無論在學院學習中,甚至到台灣來,初期的掛單期間,也砥礪自己修持苦行,擔任行堂、典座、挑柴、擔水多年,又再過午不食,刺血寫經等,以及後來也到美國閉關半年,練習這許多傳統的修行。這本來不算什麼,只是在此略說一二,說明在佛門的修持歷程,貧僧都有過體驗。只是,這許多修行內容,由於自我的分別,也有另外一些不同的看法。 說到佛教傳統的修持,記得貧僧讀書的時候,在棲霞山七年多,禁足院內,不准外出山門;每年在焦山有兩次打禪七,也曾經發願到蘇州靈岩山念佛,光是在佛門的早晚課,零星的到各處打佛七,甚至,包括連續二十六年,我在宜蘭念佛會都做主七和尚。像這樣一次、一次的七天,也不只一百次的七天以上了。 過去,坐火車南北弘法時,就以路邊的電燈桿當為念珠,每見一根電燈桿,就念一句佛號。見到路上一個行人,就念一句佛號。沒有人,有電燈桿,我就以一根電燈桿念一聲佛號;沒有電燈桿,有土地,我就一塊田地念一句佛號。貧僧的心願是,要把全世界和我的佛號融合,能夠普遍虛空、遍滿法界。現在佛光山有禪堂,每天鐘板不斷;有淨業林(念佛堂)六時佛聲不斷,當然我無法每天與大眾共修,但過去傳統的修持,在我的生命中,也占據了大部分的時間。 何處修行 服務發心苦行 三十歲以後,貧僧的思想有所改變,我覺得修行不是在形式上,也不是在口邊,更不是裝模作樣的,真才實學非常重要。所謂真才實學,除了不斷提倡簡約,自己也實踐簡樸的生活,一飯一菜的簡食,睡覺時只有一張沙發、一張座椅,就是睡在地上,貧僧也都能心安理得、隨緣自在。 所謂修行,貧僧認為,人間佛教應該重視生活中的行住坐臥、衣食住行,甚至任何作務、勞動也要當成修行。像禪門祖師大德,大都是從作務中砥礪自己,成就修行。好比多年前,我在講演集裡曾經舉過的例子:雪峰禪師在洞山座下任飯頭,靈祐禪師在百丈座下任典座,慶諸禪師在溈山座下任米頭,道匡禪師在招慶座下任桶頭,灌溪禪師在末山座下任園頭,紹遠禪師在石門座下任田頭,曉聰禪師在雲居座下任燈頭,稽山禪師在投子座下任柴頭,義懷禪師在翠峰座下任水頭,佛心禪師在海印座下任淨頭,懶融禪師典座,印光大師行堂等等。他們都是開悟的高僧大德,不從這許多作務去體證,怎麼能悟道呢?所以服務就是修行、發心就是修行、苦行就是修行。 在人間佛教裡,貧僧也體會到,居家的修行、工作上的修行、人我關係的修行,以及在五欲六塵裡如何克制自己、超越自己,是昇華自己的修行。像搭飛機到世界弘法,別人視長途旅行為畏途,覺得飛得很辛苦,但我在飛機上,一樣忙碌,忙著看書、忙著寫文章。不去想時間,只想工作,再遠的路程,也很快就到達目的地了。 因此,我把「修行」改作「修心」,因為修心是要從內心變化氣質、淨化心靈,淨化自己的思想、身心,長養自己的道德觀念、做人正派。就像「八正道」裡的正見、正思惟,所謂「佛法無量義,應以正為本」,等於儒家所說:「寧可正而不足,不可斜(邪)而有餘」,這是重要的行事原則,才能算是真的修行。 人間佛教 釋迦牟尼發明 貧僧一生提倡人間佛教,實在說,人間佛教並不是哪一代祖師發明的,人間佛教的發明者是釋迦牟尼佛。因為他沒有對天人說法,也沒有對地獄、畜生說法,他是人間的佛陀,完全對人間弘道傳教,這不就是人間佛教嗎? 世界上的生命都非常可貴,但人類之所以為萬物之靈,是因為在一切眾生中,只有人頭頂著青天,腳踩著大地,頂天立地,不像豬馬牛羊背朝天。此外,只有人有信仰。信仰中,不要相信權威,不要相信傳說,佛說「自依止,法依止,莫異依止」,這是多麼偉大崇高究竟的宣言。 所謂人間佛教,對個人要講究誠信,講究正派,講究慈悲,講究結緣,最重要的,要能給人接受。給人接受的人,雖然不能到達聖賢的地步,至少也不會愧對一個堂堂正正的人生。 個人之外,對家庭要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這是傳家至寶。做人處事方面,儒家的四維八德、佛教的五戒十善,都是人間的佛教;甚至於發菩提心、四無量心、四弘誓願、六度萬行,戒定慧三學……,這些都是人間佛教。 實踐三好 人生善美圓滿 十幾年前,貧僧倡導「三好運動」,等於佛教講的身、口、意三業,即:身體要做好事,口裡要說好話,心中要存好念,也是現代人經常說的真、善、美的意思。口說好話,好話就是真話;身做好事,好事就是善事;心存好念,好念就是美學,就是美心。身口意的三好,不就是真善美了嗎?在國際佛光會裡,除了提倡四句偈、八句宣言,尤其重視五和的人間佛教。所謂「五和」,第一、自心和悅,第二、家庭和順,第三、人我和敬,第四、社會和諧,第五、世界和平。 在佛陀紀念館,貧僧也用一教、二眾、三好、四給、五和、六度、七誡、八道,作為八塔的命名。真能做到八塔的內容,也就是人生圓滿的境界。人生的圓滿,不就能和佛陀相應了嗎?正如六祖惠能大師所言:「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求菩提,猶如覓兔角。」平常生活,都是我們修正、淨化、昇華自己的修行因緣。 佛陀紀念館的興建,主要的就是要宣揚文化、提倡教育,弘揚人間佛教。現在社會上的名人、學者、教授也都在探討人間佛教。尤其,中國大陸特別接受過去太虛大師和趙樸初居士等人提倡的人間佛教,他們熱心推動,我也給予隨緣贊助響應。 曾經有一位信徒這麼說:「師父!如果你們都去閉關,或入山修行,誰來接引我們,教化我們?」誠然,修行是非常重要的!但修行絕非以遁世避俗來作為逃脫現實的藉口,也不能以此自我標榜,徒博虛名;更不可巧立名目,譁眾取寵。修行並非空洞虛無的口號,而應該是腳踏實地的自我健全,犧牲奉獻。人間佛教的光芒,今後普照大地,成為僧信的修行準則,不亦宜乎。 二十說 之十五 2015.03.25口述完稿 本版歡迎讀者提出相關問題,並留下聯絡方式,將由專人為您解答。問題與回響請e-mail:mtn6@merit-times.com.tw或寄新北市汐止區大同路一段369號二樓人間福報編輯部—「貧僧有話要說」特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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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有話要說 三十五說 我對問題的回答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在我一生的弘法過程中,有些聽眾在聽講以後,於彼此的交流中,總有一些問題要問我。總計我回答的問題,也不止百千萬條了,但是我都沒有留下記錄,現在也記不清他們問些什麼了。就記憶所及,在此僅錄五十三條,表示《華嚴經》善財童子五十三參的意義,以誌我和聽眾之間交流的往事。 以下,「問」是聽者的語言,「答」是我的回響。這篇的體例,與別篇不同,請各位注意。 1.問吃素是要吃全素呢?吃初一、十五呢?還是每逢三、六、九呢? 答佛教勸人茹素,主要是因為不忍殺生,是為了長養慈悲心。有這麼一則故事:多年前,美國有一隻小鳥被小孩用箭射中了,中箭的小鳥雖然還能飛行,但是箭留在身上總是很痛苦。因此,全國的報紙、電台,都在找尋這隻小鳥。 有人就問:「美國人到了感恩節,吃掉萬萬千千的火雞都不計較,一隻小鳥有什麼了不起呢?有必要動用全國的力量來救這一隻小鳥嗎?如此大費周章的作法值得嗎?」 為了感恩而殺生、吃火雞,這是美國人沒有智慧的習俗。不過,對於小鳥,他們能感到牠真是生命,「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要想救牠,相對於吃火雞,總說還是有一些良知善心。 人雖然也會殺生,但是能有一種挽救生命的心念,總是好的。不論初一、十五,或是三、六、九日吃素食,總比完全不知道素食、不知道愛惜生命的人,要超越得很多了。 2.問在生物學裡,構成生命的條件有三,一生長、二繁殖、三死亡。動物有生命的條件,植物也有生長、繁殖、死亡的條件,那麼,為什麼動物不能吃,植物就能吃呢?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嗎? 答動物和植物的生命有不同,動物的生命是「心理」的,植物的生命是「物理」的。例如,你要吃動物,牠會恐怖、掙扎,植物不會,植物雖有生長、死亡,但它只是物理上的反應。所以,佛教講「心」,認為有「心」,才是生命的真義。 3.問佛教說「不殺生」,但家裡難免有蚊蟲、蟑螂,不以殺蟲劑消除,人類的健康不就受到危害了嗎?甚至果園農田,不噴灑農藥,驅除害蟲,怎麼會有好收成呢? 答對於家庭裡的蚊蟲蟑螂,一者,你可以採取防治的方法,家中清潔、整齊了,就不會滋生蚊蟲,或者你驅逐牠們,也就了事了。假如不得已,非得要以「殺生」處理,這也不是殺人;殺人的罪,不通懺悔,而殺害微細的生命,雖不是沒有罪業,不過透過懺悔還可以消除一些。 說到「殺生」,就會講到佛教戒律上的問題,但是戒律要守得完全清淨,也是不容易的,只能說,做到多少,就算多少的功德。 至於農夫噴灑農藥,旨在保護植物,並不是以瞋恨心去對付。雖說殺生害命是不清淨的行為,但是農夫為了種植收成,一般也是無心無意的。目的不同,因果業報也就不同了。 4.問佛教講「不殺生」,但是佛教也說「一杯水裡有八萬四千蟲」,甚至所燒的木柴裡,也有蟲蟻、細菌、微生物。這麼說,是不是我們就不能喝茶、不能燒火了? 答你喝水的時候,是覺得在喝水呢?還是吃八萬四千蟲呢?你燒木柴的時候,是預備舉火呢?還是要燒死蚊蟲呢?心念不同,結果就不一樣;凡事與你的起心動念是有很大關係的。 5.問人為了活下去,要維護健康,生病的時候要打針吃藥。那麼,細菌也是生命,我們為了自己的健康,不就殺死很多的生命了嗎? 答生命的層次有高低的不同,細菌還不能稱為完整的生命。「以人為本」的佛教,是以人類的生存為主,縱使有時候為了維護健康而必須打針吃藥,也志不在殺生。所以,在戒律上,業報也是有輕重上的分別。 6.問我曾經打死一條毒蛇,有些信佛的人說我將來會投胎做蛇,假如我去打死人,將來是不是就投胎做人了呢? 答這是錯誤的說法。並不是說你殺這一命,就變成那一命。因果報應不是在形相上計算結果的,是依你殺心的輕重而有不同的結果。何況殺蛇的罪業,跟殺人的罪業,又有程度的不同。同是殺業,但結果不同,不可以混為一談。 7.問世間上有沒有鬼呢? 答世間是沒有鬼的,鬼有鬼的世界,等於虎豹回歸於山林,魚蝦生長於海洋,昆蟲棲息於泥土,飛鳥棲身於樹梢。但你不可以疑心生暗鬼,不可以用鬼計多端的用心去處世,否則人也就是鬼了。我常說:「冷不怕,怕風;窮不怕,怕債;病不怕,怕痛;鬼不怕,怕人。」有時候,人比鬼還可怕呢! 8.問天堂、地獄究竟在哪裡? 答有三個層次:一,天堂在天堂的地方,地獄在地獄的地方。二,天堂、地獄都在人間,你到市場去看一下,盡是烤的、燒的、掛的、割的、刮的,那不就是地獄了嗎?你到高級的大樓別墅去參觀,大家在那裡盡情地享受空調、福樂,那不就是天堂了嗎?三,天堂、地獄都在人的心裡,一個人一天當中,在天堂、地獄裡來往多次。生天堂的次數和下地獄的次數,你可以去做個比較、研究,不妨儘量地讓自己生在天堂裡。慈悲結緣的念頭,就是天堂;殺盜淫妄的念頭,那就是地獄了。 9.問佛教徒都說:「學佛是為了求解脫。」我們沒有犯罪,為什麼要求解脫呢? 答人造罪業,自己不知,不能說沒有。如:侵占別人的財務、批評別人的名譽,身口意侵犯了別人的利益,怎能說沒有犯罪呢?再說,你的煩惱不需要降伏嗎?妄想不需要去除嗎?罣礙不需要解脫嗎? 10.問釋迦牟尼佛現在究竟住在哪裡? 答一、佛陀的法身遍滿虛空,充塞法界。二、佛陀住在你的信仰中、禮拜中、善行中、恭敬中。三,佛陀住在你的心裡,只要「眾生心垢淨」,則「菩提月現前」。 11.問地理風水會影響一個人一生的窮通禍福嗎? 答世間的道理,天有天理,地有地理,人有人理,情有情理,心有心理,物有物理,風水地理不是沒有,但也不是從方位的東南西北來看的。一間房屋,只要能通風、採光好、視野好、有通道,空調設備齊全,不就是風水寶地了嗎?福地福人居,無論什麼地方,只要你歡喜,也不去侵占別人的地盤,正正派派的,就不必在外相上作分別了,風水地理的好壞都在你的心裡。 12.問佛教對死刑的看法? 答法律上的判決,是依據你的起心動念、行為,來決定罪刑的輕重。基本上,一個人犯了錯,法律會用各種徒刑給予處罰、處分;唯有殺人害命,死刑應該是免不了的。為什麼?這是因果定律,殺人者,必有其報,怎能沒有死刑呢?不過,也有一些人或者是因為被迫而殺人,或者是過失致人於死,或者是為國戰鬥,這又有主從輕重的關係了。 13.問佛教有「世界末日」的說法嗎?怎麼看待這個問題? 答佛教有「正法、像法、末法」之說。其實,在這一個世界上,你看每一個人的遭遇,好運的,天天都是在正法時代裡;不幸的,天天就在末法時代裡。所以,正法、末法是隨業力在轉換的,倒不一定說什麼時候才是末法來臨。假如自己的行為不端,惡業昭彰,末法也就即刻現前了。所謂「正法」、「末法」,都在當下了! 14.問有人說,我做一個好人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受戒呢? 答好人就能不守法嗎?好人就能不守戒嗎?好人,要守法守戒,遵守道德的標準,才是好人啊! 就國家的法律來說,守法的人叫做「好人」,犯法的人就是「壞人」。同樣的,從佛教的戒律來說,你受持戒律,就是佛教徒;你不受持戒律,就是非佛教徒。受戒才自由,犯戒才失去自由啊!你肯守戒,就不會因為犯罪而受到法律的制裁。你可以到全世界的監獄裡調查一下,哪一個人不是因為殺、盜、淫、妄、酒(毒品),侵犯別人、妨礙別人自由,才入獄的呢?犯了戒,怎麼能有不受果報的道理呢? 15.問佛教提倡受持五戒,假如說我受了戒,又犯戒,該怎麼辦呢? 答一個人無論有沒有受戒,身口意的行為都會招感因果業報。所以,就是會犯戒,也要受戒,因為你受了戒再犯戒,會知道慚愧,懂得懺悔,懺悔就能滅罪;相反的,你不受戒,犯了殺、盜、淫、妄、吸毒,因為沒有受戒不知道要懺悔,罪業更大呀! 16.問有人說,經常看到一些好人沒有好報,反而惡人享受榮華富貴,哪裡有什麼因果報應呢? 答這就是因果報應,他雖是好人,但因為過去有負債(作惡),不能不償還;他雖是惡人,但過去在銀行有存款(行善),也不能不給他支用啊!不過,禍福總有盡期,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啊! 善惡業報都是有依據的,佛教講因果通三世,〈三世因果偈〉云:「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過去做了什麼,就看現在所受的果;未來會有什麼果報,就看現在所言所行。 17.問有人說,佛教徒常講:「隨緣、隨緣!」會不會太消極了呢? 答世間上,哪一個人不是存在因緣中,受因緣轉動呢?你逆天行事,傷人害己,那就不正常,惡報自然跟隨而來;相反的,你能隨順因緣行善、做好事,未來的人生必定幸福。所以,「隨緣」是積極的人生,是正常的人生,不是消極的,你隨遇而安、隨緣生活、隨喜而作、隨心而住,必然得道多助。 18.問有人說,佛菩薩發願要度眾生,所以我信佛了,是不是佛祖就會保佑我事事順利,身體健康?我有求於他,他就會給我滿願嗎? 答佛教不是保險公司,未來的禍福還是要由自己負責。所謂「種什麼因,得什麼果」,你要健康,有健康的因果;你要發財,有發財的因果;你要順利,有順利的因果;你要長壽,有長壽的因果;你要成功,有成功的因果。如是因,招感如是果,這絕對不會錯的,不要錯亂因果。 就像《阿含經》裡說的,一顆石頭沉到水底,你祈求神明:「讓石頭浮起來吧!」可能嗎?油浮在水面上,你祈求神明:「讓油沉到水底吧!」可能嗎?所以,祈求還是要有因果關係的。 與其要求諸佛菩薩給你滿願,不妨看看自己現在的所行所做,都能自我滿願嗎? 19.問有人說,男女結婚二年、三年後,感情不好,不能情投意合,請問是離婚好,還是繼續生活好呢? 答如果已經生兒育女了,就忍耐一點,能恢復善因緣,在善的因緣裡面生活,當然最好;假如實在是惡因緣,不能忍耐,只要合乎法律,當然離婚也不是什麼罪惡的事情,不過,希望能好聚好散。 20.問人的禍福命運可以改變嗎? 答命運必然可以改變的!世間一切都是無常的,既是無常,就能改變。農業的「品種改良」,連水果都可以改良了,人的禍福又怎麼不可以改善呢? 21.問世間上到處都是天災人禍,如經典所說:「世間無常,國土危脆。」我們如何才能獲得安全呢? 答面對天災人禍,不要怨天恨地。看看社會上殺、盜、淫、妄的行為,你說能沒有因果嗎?所以,人獲得安全的方法,就是要「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果能如此,未來的前途自然就會改變了。 22.問學佛如何培養慈悲心?如何才能開智慧? 答慈,就是要給人快樂;悲,就是要拔除人的痛苦。如何才能有慈悲心呢?先要建立「人我互調」、「將心比心」的觀念,假如我是他,我應該怎麼待他?站在對方的立場,慈悲心就容易生起了。 說到「開智慧」,多讀書、明理、正信,自己內心的般若啟發了,當然就有智慧了。 23.問花草樹木可以成佛嗎? 答你為什麼不關心自己能不能成佛,而要去關心樹木花草能不能成佛?告訴你,你成佛了,自然樹木花草也會跟著你一起成佛的! 24.問有人說,生命的存在要靠殘殺,所謂「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佛教對這樣的說法有何看法呢? 答這個世間是一半一半的,沒有絕對。護生的護生,殘殺的殘殺,要讓佛的世界與魔的世界互相統一另一半,是不可能的。所以,現在只有想自己如何保護生命,增長善因善緣,擴大佛的世界,減少魔的範圍。 25.問住在海邊的漁民,靠捕魚維生,他們能學佛嗎? 答當然可以!佛法不捨棄任何一個人。雖然他是以捕魚為業,有「殺生」之行,但是沒有「殺心」。甚至於將來轉換事業,捨殺業而為護生的善業,不就能改善自己未來的命運了嗎? 26.問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漁民可以捕烏魚維生,為什麼就不能捕伯勞鳥呢? 答這就是眾生對於惡習的錯誤看法。因為捕魚捕慣了,就不以為意,捕鳥偶爾為之,就認為那不對。其實,關於「殺生」,無論捕魚也好,捕鳥也好,都是殺業。因此,沒有可不可以、應不應該的問題。總之,愛惜生命是人的天職,你做到多少,就算多少吧。 27.問假如人人都去出家了,男不婚、女不嫁,那麼人類不是要滅種了嗎? 答假如人人都做教師,學生從哪裡來呢?人人都開商店,顧客從哪裡來呢?人人都去當兵了,誰來種田呢?人人都去做工了,老闆誰來做呢?沒有「假如」的,你不必掛念,世間是不會統一的。就以你說的,假如大家都出家了,人人都能了生脫死,不也是天下無事了嗎? 28.問所謂「十方三世一切佛」,這麼多的佛,哪一尊最大呢? 答你是佛,你就最大;他是佛,他也最大。凡是有佛心的人,都是最大! 29.問人死了燒紙錢有用嗎? 答燒紙錢有用沒有用,這不一定,但是心裡的尊重、給予,那是有功效的。就例如:我讚美你一句,你不是很歡喜嗎?我向你行個禮,你不是很高興嗎?所以,用獻花、獻果表示心意感謝外,表示敬意還有許多方法,不一定燒紙錢。當然燒紙錢紀念,這也不算違法,不過站在環保的立場,還是少燒紙錢才好。 30.問到佛前燒香獻花,有必要嗎? 答對佛的恭敬,不一定要以香花禮拜,瞻仰、圍繞、合掌、問訊,都跟奉獻香花同等意義啊! 31.問可以在網路上點燈嗎? 答你覺得在網路上點燈,你的心光有點亮嗎?所謂「千年暗室,一燈即明」,點燈的真正意義,是要用心燈供佛,同時藉由佛力加持,來點亮我們心裡慈悲、智慧、信心、歡喜的光明。所以,傳統佛教的點燈,都要在佛前;有「燒佛前香」、「點佛前燈」的說法。 談到燈,過去都是燃油燈、點蠟燭,現在則是使用電燈,甚至有人要在虛擬的網路上點燈。不管你點的是什麼燈,最重要的是,你有把自己的心交給佛祖嗎?如果你有感覺到自己真的與佛感應道交了,那才是點燈的意義。 32.問我是信仰媽祖的,可以再拜佛嗎? 答媽祖也是拜佛的,為什麼你不可以拜佛呢? 33.問世界上的宗教,哪一位人物最偉大? 答你喜歡的、你最信仰的,他就是最偉大。 34.問世間上的宗教有幾十種,究竟信哪一個宗教最好呢? 答跟你最有緣分的、跟你最有關係的,能讓你向上、上進的,只要是政府登記的、國家承認的,是正信的、清淨的宗教,都可以信仰。 35.問佛教講「平等」,那麼家中的父母兒女都要同等待遇嗎? 答「同等待遇」不是平等,視身分的不同而給予應有的待遇,才叫做「平等」;祖父母有祖父母的享受、父母有父母的條件、後輩有後輩的責任,並不是說讓我來享受祖父母的待遇,就是平等。子女對待父母,是要恭敬;父母對待子女,是要慈愛,各有所不同,雖是差別,就是平等。 36.問孩子孝順父母,「孝」比較容易做到,「順」很難做到。我如何才能像孝子呢? 答「孝敬」父母容易做到,「孝順」就很難了。你說的不錯!所以,做父母的也要通情達理,兒女能可以對你「孝敬」,就不一定要他「孝順」。不必計較他一定要依你的意志行事;人各有志,你也給子女一些自由空間嘛! 37.問我們做佛教徒的,家裡要設立佛堂嗎? 答家中能有一間佛堂很好,因為它會啟發你心中要有佛。設備簡單不要緊。 38.問佛教徒一定要掛念珠嗎?上廁所、洗澡,可以戴念珠嗎? 答念珠不只是掛在手上,是要掛在心裡。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掛念珠,只要心地清淨,什麼事都能隨心所轉。執著、計較,只有徒增自己的麻煩啊! 39.問新春「撞頭鐘」、「燒頭香」,有必要爭取嗎? 答那是非常迷信的。因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頭鐘、自己的頭香,何必跟人家爭取呢?就是你這一個正月沒有來燒香,二月再來燒,那也是自己的頭香。總之,你有你的頭鐘,他有他的頭鐘;你有你的頭香,他有他的頭香! 40.問你覺得現在的寺院收門票,合理嗎? 答不合理,因為宗教不是商業,不應該收門票。信徒自願添油香,那是他對自己信仰的發心。尤其,先人、歷史所留下來的藝術、文化財產,當代的兒孫是應該受到先人餘蔭的,不應該再叫我們買門票,增加我們的負擔啊! 再說,我們買的門票究竟是要給誰去用呢? 41.問我們在家人學佛一定要拜師父嗎? 答學佛要皈依三寶:佛、法、僧,不是拜師父,皈依三寶跟拜師父不同。應該多親近善知識,不一定要拜師父。 42.問皈依佛教後,又再轉信其他宗教,會遭到天打雷劈嗎? 答傳說中,改變信仰會遭天打雷劈,這種用神權來控制人信仰的方法,是不合理的。佛菩薩不會跟你計較的。不過,從自己的道德上說,假如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要轉變信仰,還是向佛菩薩說明原因,會比較適合。 43.問我原本信仰其他宗教,能改變來信佛教嗎? 答等於學校轉學、升學一樣,沒有什麼不可以,只要信的是正當的宗教,改變信仰也不是什麼嚴重問題。 44.問妄語是說謊,那麼該說的話不說,可以嗎? 答說錯了是妄語,好話不說也是妄語啊! 45.問我煩惱重重,佛祖能幫助我嗎? 答要看看你心中的佛祖,他應該會給你答案。 46.問我信仰佛教了,請告訴我,如何簡單履行我的信仰? 答一、你要禮敬三寶;二、你要深信因果;三、你要慈悲喜捨;四、你要廣結善緣;五、……等等。 47.問我年齡大了,已經從公家機關退休了,我如何度過餘年呢? 答你要有信仰。看經、念佛、行善、禮拜、參與道場共修活動,如此,就能開拓第二個人生。 48.問青年人一定要信佛嗎? 答不但要信仰,還要參與信仰的活動,才能增進德行,才能敦品勵學。 49.問結婚、搬家,要看日子嗎? 答不必要!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只要你方便,別人也方便,都是好日,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50.問可以同性戀愛嗎? 答知心交誼、相互傾訴都可以。至於婚嫁,有違中國的倫理道德,那就要看道德、法律、輿論的看法了。 51.問一個人不想活了,自殺會有罪嗎? 答自殺跟殺人是一樣的罪業。所以,好好的生命你要斬斷它,無論是自己的、是別人的,都不可以。 52.問人死了以後,有靈魂嗎?它在哪裡呢? 答必定有靈魂的,他像遊子一樣,總有一天會找到他的家庭,那就是來生了。 53.問世間上有沒有輪迴呢? 答當然有。春夏秋冬,不就是輪迴嗎?老病死生,不就是輪迴嗎?東南西北轉一圈,不就是輪迴嗎? 以上列出的五十三個問題,當然不能代表我六、七十年來解答信徒問題的全部,等到有機緣,將來編一本《信徒千問》了。再看以後的因緣吧! 2015.05.12口述完稿 本版歡迎讀者提出相關問題,並留下聯絡方式,將由專人為您解答。問題與回響請e-mail:mtn6@merit-times.com.tw或寄新北市汐止區大同路一段369號二樓人間福報編輯部—「貧僧有話要說」特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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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有話要說三十四說之二 我訂定佛教新戒條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七、要能長養慈悲 在修行裡,忍辱還是消極的修行,積極的精神則要發揚慈悲。慈能予樂,悲能拔苦,要能給予眾生喜樂,去除眾生的痛苦,必須要先學習服務,如果沒有服務的精神,哪裡能與慈悲相應呢? 所謂服務,在青年守則裡說:「服務為快樂之本」,我們能可以行菩薩道,像觀世音救苦救難,這是自我的修行,也是自我的安樂。能解脫別人的苦難,還怕自己的苦難不能消除嗎?所以,人能先做一些利他的行事,自己必然得到更廣大的利益。服務、慈悲,都要慢慢的灌溉、長養,就好像田裡的禾苗、山上的果樹,要在時間歲月裡,不斷修行,不斷成長,才能完成自己的慈悲發心。所謂「無相布施、無我度生」,那就是真正的慈悲了。 八、要有道德勇氣 修行學道,不是消極的做一個好人,以為自己與世無爭,那是不夠的。要能與人為善,甚至與人為善也還不夠,要能在犧牲受害的時候,可以為教、為人,提出道德的勇氣,這就是所謂「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沒有道德勇氣,只是一個消極的好人,不算一個積極發心修道的菩薩。 在儒家裡為了成就仁義道德,有所謂「殺身成仁、捨生取義」,佛心和儒家的道德觀念,不但有類似,甚至更加增上。殺身成仁、捨生取義,或許還有一個為了什麼,但在佛教裡,捨身捨命,不著相,不執我,不求回報,不求讚美,一切無我無相。因為,不執著我相,才更有道德勇氣。 九、要能知道慚愧 佛陀有時候教訓弟子「不知慚愧」,這是非常嚴厲的批評。不知慚愧,就是不知道羞恥,所謂「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沒有一點羞恥心,品德不能增上。佛說「慚恥之服,無上莊嚴」,有慚恥心,是人格美麗的穿戴。恥有所不知、恥有所不能、恥有所不會,恥有所不淨,在修行的道路上容易成功。 慚,是對不起自己;愧,是對不起他人。如果我們經常行事覺得對不起自己、對不起別人,甚至不但對聖賢、父母,我們自己知道慚愧,甚至對學生、兒女也要有慚愧心,不能給予兒女很好的教導,不能給予學生廣博的智慧。能可以有這些慚愧心,自然覺得對世間萬事萬物有所欠缺;由於知道欠缺,就會發心,有了勇氣。所以慚愧知恥,就能增上我們的品德。 十、要能守時守信 時間就是生命,你不守時,就是不愛惜生命。你不愛惜自己的生命,也不愛惜別人的生命,就不知道時間的寶貴。人無信不立,人格的養成,要從誠信開始;妄言、造謠,對別人的辛勞、功德不知道尊重,對別人的道德、人格輕易的毀謗,不必要別人來判斷,自己想想,也應該知道罪孽深重啊! 一個人要養成守時守信的習慣,如:與人約會,或者參加會議,或者與朋友往來,一定要遵守時間。守時的人生,才是美德,誠信的人生,更是為人生披金掛銀。因為我們讓人稱讚一句:某人很誠實,某人很有信用,那就表示你是一個道德君子。做人,為什麼不做道德君子呢? 除了上述「十要」以外,還要愛護常住、要有宗門思想,要能隨眾、勤勞、謙虛,具有因果觀念等等,這些都是成功之道。 十種不要 雖易持且遵行 前面講的「十要」,是積極的修道,下面十種「不要」是消極的品德。積極的修行,比較不容易做到;消極的修行,應該比較容易受持。但是,無論什麼修行,你不「行」,就不是道了。所以「十不要」的道,下列說明: 一、不可好買名牌 既已辭親出家,捨俗入道,就要與世俗的人士有不同的想法。別人好財,我們施捨;別人好名,我們無爭;別人生氣,我們忍耐;別人討巧,我們愚拙。所以,對於一個修道的人,羨慕世俗,尤其好買名牌,喜愛風潮,不能淡泊生活,不能簡單養道,是不容易成功的了。 既已學道,就不需要外物名牌來莊嚴自己,要從內心修學戒、定、慧學,來給予自己莊嚴。因為從內心美好的心念,來為自己莊嚴身相,那才是真正的名牌。 二、不可輕慢他人 在教團裡,我們上有師長,要觀德不可觀失;我們有同參道友,要互相勉勵、互相提攜;我們有後輩晚學,現在雖有缺點,將來他會成就大事。就是信徒,也是我們的衣食父母,如果我們的冤家對頭也可以成為逆增上緣,你何能對他人輕心慢意呢? 輕慢他人,就是自己驕傲;凡是成熟的稻穗,都是低頭的;凡是長成的水果,也都是垂下的;你要做一個真正的修道人,在生活裡,舉止行為一有傲慢,必然遭人輕視;只有低眉合掌、鞠躬問訊,口中常說「請、謝謝、對不起」,給人讚歎,自我謙和,修道才能進步。 三、不可嫉妒好事 說到嫉妒,就好像火一樣,嫉妒的火一燒起來,好人,會燒成變態的人;好事,也會燒成沒有價值。所以嫉妒的火,是人性裡醜惡的東西。人性裡見不得人好,見到人好,就嫉妒他,見到好事,就不歡喜,這都是自己醜陋的心態。 應該要知道,別人好,對我們有利;我的朋友升官了,我可以沾光沾光;我的同事發財了,他買華屋大廈,我也能進去拜訪。總之,別人擁有,雖不是我的,但我可以沾光享有,我何必要嫉妒他呢?難道天下都變成窮人,自己一個人發財才算富有嗎?修行的人,見到人家擁有,要隨喜讚歎。 所以,要想自己做好人,不嫉妒好人、不嫉妒好事。對於好人,要讚揚他,對於好事,也要歌頌它,世間這麼美好,我們為什麼不歌頌好人好事呢? 我和煮雲法師相處,他的習氣毛病很多,但是他有一個偉大的地方,就是不嫉妒別人。光是這一條,在一般人學習當中,就不是人人能做到的了。 四、不可侵犯他人 佛陀制訂的戒律,無論出家的、在家的,主要的,就是不可以侵犯他人。戒,是自由的意義,你要自由,別人也要自由,好人好事都要自由。所以佛教的五戒:不殺生,是不侵犯別人生命的自由;不偷盜,是不侵犯別人財產的自由;不邪淫,是不侵犯別人身體的自由;不妄語,是不侵犯別人信譽的自由;不吸毒,是不侵犯自己智慧、健康的自由。 侵犯別人,是不好的行為,你侵犯別人,別人自然也會以同樣的方式回報你,這樣就會對立、仇恨。如果都能像佛教所說,大家持戒,不侵犯別人的自由,互相尊重、互相包容,像現在新聞有報導的自由,但也要尊重信仰的自由,你有居住的自由,也有移民的自由,大家都要尊重自由,這才是美好的人生。 五、不可語言官僚 語言,一言以興邦,一言以喪邦;一句話,看起來簡單,好朋友之間,因為一句好話,結了好因好緣,後面的因緣果報都很順利;因為一句壞話,怨恨成仇,彼此難以相安。所以,說話要謹慎。現在有的人「烏鴉嘴」,都是講一些不好聽的話,讓人聽了討厭。是好人,就說好話,說壞話,必然是壞人,所以佛光會提倡「三好運動」:身要做好事,口要說好話,心要存好念,尤其說好話,又不要花錢,對你也沒有什麼損害,讓人家歡喜,何樂而不為呢? 六、不可去做非人 非人,這句話是很不好聽的,意思就是說你不像人。你的言行,不像人的言行,惡念、鬥爭、壞心、害人等等。在佛經裡,佛陀會不會罵人?佛陀雖然不直接罵人,但他也指出世間有「五種非人」,意思就是說不像人,也就是「應笑而不笑,應喜而不喜,應慈而不慈,聞惡而不改,聞善而不樂」,我們修道人怎能不自我警惕呢? 人,所謂為人,就要守禮、守信,在儒家有四維八德,在佛教有三皈、五戒、六度萬行,這些都是做一個人的原則,是人,就要像人,不可以做「非人」,讓人恥笑。 七、不可承諾非法 有的人,要我們幫助,應該可以幫助,但非法的,不能幫助。有的人,要我們給他因緣,如果是壞事的,不可以助長壞事因緣;有的人,要我們給他助力,如果是侵犯別人,對別人有害的,不可以幫助他。總之,非法,不合法律的事,當然是壞事;不合乎佛法的事,當然是惡事,我們要為世間助長善因、善緣,但不可以助長非法。 在菩薩戒裡有「饒益有情戒」,凡一切事,要與他人有利益、有幫助,成全別人,這是我們修行學道的基本要道。 八、不可打擾別人 有謂「寧動千江水,不動道人心」,打擾別人,讓他動念,尤其動不好的念頭,這也是我們的罪過。所以,和人相處,不可以隨便叫人做事,不可以隨便叫人服務,不可以隨便叫人家做牛做馬,不可隨意化緣,應該要互相尊重。 就是好事,也要獲得人家的歡喜、獲得人家善意的教導;但有的人態度惡劣,就是人家幫忙了,也心不甘情不願;有的人語言粗魯,就是有人幫助了,人家也不歡喜。所以,做一個修道者,不可以隨便打擾別人。 如持地菩薩,走路,不敢放重腳步,怕踩痛了大地;物品,不敢隨意亂丟,怕汙染了大地;講話,不敢大聲,怕吵醒了大地,這是菩薩行為,我們應該效法。 九、不可輕易退票 信諾,是做人的根本,「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既已答應人家,就應該真心履行幫助。輕諾寡信的人,最後都會被人捨棄;你只要真心誠意,不隨意退票,不背棄自己的諾言,不是皆大歡喜嗎? 過去,有人為了父母的疾病要去買一些營養的食物,在東街就問,營養品一瓶三塊錢,但走到西街,卻只要二塊五。這個人心裡想,我在東街已經跟他說過回頭再買,我不能失信於人;雖然討便宜,但是信譽價值更高。就如人在戰亂的時候,大家沒有東西可吃,就採摘人家園田裡的水果,可是有德的君子,他就是不肯。人家笑他說,這是戰亂時候,這些水果已經是無主了。這位有德的人說:「儘管戰亂無主,但我心中不能沒有主啊。」 十、不可無理情緒 一些年輕人跟我出家,我最掛念的是,年紀輕的人,不懂得世間的人情禮貌,經常鬧情緒,一句話、一件事,就把它張揚得不吃不睡,讓團體難安。所以,我在〈剃度法語〉裡,就勉勵他們:「為僧之道要正常,不鬧情緒不頹唐;勤勞作務為常住,恭敬謙和出妙香……」 所以,一鬧了情緒,固然自己的品德給人看輕,也表示自己的修養不夠。情緒,要自我控制、自我駕馭,你自己都管理不住自己的情緒,你還能教育他人、管理他人,成為一位人天師範嗎? 上述這些新戒條,也不只適用於出家修道者可以實踐,所謂戒,就是法律,就是自由,法律之前,人人平等,人人自由;應該都適用於每一個人的。 所以,貧僧這一生自我克制、自我教育、自我要求,對於這十要、十不要,也是數十年的辛苦實踐體會,至今仍然還嫌不足,只有一點一滴再去努力成就了。 2015.04.25口述完稿 本版歡迎讀者提出相關問題,並留下聯絡方式,將由專人為您解答。問題與回響請e-mail:mtn6@merit-times.com.tw或寄新北市汐止區大同路一段369號二樓人間福報編輯部—「貧僧有話要說」特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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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有話要說二十一說之一 我一生「與病為友」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貧僧從小說來應該是一個健康寶寶,但眼耳鼻舌身心六根,也好像經常大病、小病不斷。算起來,一生的歲月裡一直都在「與病為友」。 人生,健康是非常重要的,但生病也是很難避免,所謂「英雄只怕病來磨」,再怎樣有錢、擁有多少親人,當疾病降臨到你的身上,你也沒有辦法拒絕。有錢的人,可以醫藥治療,甚至到國外就醫;有些疾病需要物理治療,甚至有些麻煩的疾病也需要心理治療。因為有的人意志不夠堅強,稍微有一點小病就內心恐慌;假如能夠與病搏鬥,從意志上的堅強,到心理上的建設,疾病也會減少。 貧僧自信健康,但是,人有了這一個四大五蘊和合的身體,吃的是五穀雜糧,怎能不生病呢?說來,貧僧有過的毛病,都與上述方式有關,但無論大小病況,可以說都用「時間治療」。因為沒有金錢財力尋找醫師,那時也無健康保險,只得用「時間治療」,逼得自己與病相互尊重,才能彼此稍獲安寧,所以就把它名為「與病為友」了。 兒時疾病 每遇生日即發 幼兒時期的疾病,早已不復記憶,只記得十歲以前,每到七月生日的時候,整個人就會恍惚,不是頭痛,就是昏沉,好像瘟疫降臨到自身一樣,總覺得這一天過得毫無感覺。不過,只要睡它個半天,就沒有事情了。所以,我後來就不太喜歡過生日。說得迷信一點,每到生日這一天,大概是過去世的子孫在祭拜吧,不然,怎麼會只害病一天,就忽然痊癒了呢? 在記憶裡,出家前,每一年都會有一到二次眼睛紅腫疼痛,大人們也沒有說必須去找醫師治療,在我幼小的年齡,也不懂得有病還可以去醫治。「醫生」、「治療」這兩個名詞對我來說都非常陌生。但也奇怪,每一年的眼疾,只要一個星期,幾乎也不多一天,也不少一天,就自然會好。現在回想起來,這不都是如朋友相聚一樣嗎?當然,好聚好散,也就沒有什麼嚴重的後果了。 貧僧的童年並不嗜好零食,也沒有餘錢買零食,並沒有像一般兒童因為喜歡吃糖而有牙痛的疾病。但出家前後,最常見的毛病就是牙疼,不是這顆牙齒發炎,就是那顆牙齒蛀牙。最初的牙痛也是幾天,不要一個禮拜就好,但到了十五、六歲,因為蛀牙,牙齒有洞,每逢飯食,米粒卡在洞裡,壓迫到神經,疼痛實在難忍。 因為出家的生活非常嚴謹,也不敢告訴別人,總覺得牙齒是很堅硬的東西,怎麼會有洞呢?這實在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每次吃飯也不敢咀嚼,只有囫圇吞食,以免除疼痛。若再加上舌頭破爛,前後也有好多年,可以說,不與病為友又奈何呢? 十七歲那一年,也懂得舞文弄墨了,我在日記上描述了牙齒疼痛的情況,給一位愛護我的老師看到以後,他就怪我,你怎麼不早一點說明呢?他轉告給我師父志開上人知道,我師父才對我說,你可以到南京治療。我在棲霞山出家,距離南京城還有數十公里,我從來沒有去過,師父就從棲霞山坐火車帶我到南京,找到牙醫為我治療。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牙齒有病可以治療,也是我這一生中,第一次接觸到醫生。當然,牙醫師用石膏填補蛀牙,後來也就沒事了。之後的歲月,難免也有掉牙齒、神經疼痛的情況,如今年近九旬,口中的牙齒,還是有幾顆可以幫助咀嚼飯菜,我不同牙病為友,哪裡到現在還能有這種功能呢? 至於有人說,飯食不經過咀嚼,不容易消化,對腸胃不利,在貧僧一生當中,其它的疾病不斷,但是腸胃從來不曾跟我為難,彼此尊重,倒也沒有犯過什麼毛病。不過,在貧僧的記憶裡,還在大陸的時期,比較嚴重的就屬瘧疾了。 瘧疾襲擊 來去隨它自癒 每逢瘧疾來襲,再熱的夏天,一冷起來,就是蓋了幾條棉被,都抵抗不住。時冷時熱,真是苦不堪言。那時候的我,也不懂得如何應付,只有來的時候讓它來,去的時候就讓它去,大概都是十天、半個月,或者二十天,就自己痊癒了。 在我要離開棲霞山前,應該是十七歲那一年,瘧疾發病的情況最為嚴重,持續了一、二個月之久。我當然不懂,也不敢投訴,在那個時代,好像也沒有聽說別人有這種疾病,我沒有醫療常識,不知道病的原因,只好任其自然發展。每天到了一定的時間,寒熱交加,實在難以抗拒,好像死亡就要降臨。 有一天,正在奄奄一息、意識模糊的時候,有一位和我差不多年齡的沙彌,大概是我師父的侍者,他送來半碗鹹菜,在我的病床前說,這是你的師父叫我送來給你吃的。 那個年代歲月,哪裡有什麼好的飲食?尤其重病的人,那半碗鹹菜,真是比什麼珍饈美味還要有價值。我邊吃邊流淚,在心中發願:師父,您怎麼知道我有病呢?您怎麼送這麼好吃的鹹菜給我呢?我誓願將來一定要做好出家人,弘法利生,報答您慈悲的恩惠。 說也奇怪,那一次嚴重的瘧疾沒有奪走我的生命,後來就不藥而癒了。甚至,以後數十年的歲月中,再也沒有得過瘧疾。尤其到了台灣之後,政府為了杜絕瘧疾,如果有人患了這種嚴重的病,不但為你醫療,還可以去領賞。我真是沒想到,國家社會還有這種好的方法厚待病人。 貧僧還有一段深刻的記憶,二十歲要離開焦山的時候,出了一場嚴重的天花,除了頭部以外,全身潰爛。在那個時候,寺院裡很少人看病,就是病死了,就用木板釘個像方型桌子大小的箱子裝起來,送到後山,火化了事。 感染天花 吃消治龍痊癒 那一次的疾病,因為皮膚長了膿瘡,每一次脫衣服,皮肉和衣服都黏在一起,實在痛徹心扉。後來也不記得是哪一位同學,給了我兩顆「消治龍」的藥片,一吃痊癒。大家傳說,那是因為在中日戰爭時期,許多死屍泡在河水裡,使得水源受到汙染,不少人喝了這種有毒的水而染病致死。 有一天,同學們都吃飯去了,我因為全身潰爛膿血不能走路,就坐在學院裡看守門戶。有一對年輕的夫婦,大概是遊客,見到我便問:「你幾歲了?」我忽然想起當天是我的生日,就回答他說:「我今天二十歲。」確實,那一天正好是我七月的生日,但他大概以為我說的是「我今年二十歲」。那一刻,我也才想到,在古剎叢林度過的人生時光裡,我已經活到二十歲的年齡了。 臨離開焦山之時,一位普蓮法師跟我們講授生物學,在課堂上,不知道怎麼提到各種病症,其中有一種叫「疑心病」。他說,很多疾病,本來沒有事,都是自己疑心而增加了致病的原因。他舉例說,像本來沒有肺病的人,因為懷疑自己有了肺病,就真的難以治療了。 我回到祖庭後,感到飲食沒有營養,自覺自己害了肺病。從此以後,這個念頭多年持續不斷,每天心中不時想著:「我有肺病、我有肺病。」甚至,二十三歲到了台灣,也都還念念想著:「我有肺病。」我也曾自我安慰,又沒有人傳染,我又沒有吐血,肺部也不疼痛,哪裡會有肺病呢?但奇怪的是,「我有肺病」這個想法,怎麼樣都不能去除,甚至覺得這個念頭會加速自己的死亡。 民國三十八年(一九四九年),在無可奈何當中,忽然聽到有一個人說,番茄可以治療肺病。我一聽,覺得有救了。它不是很貴的水果,又是盛產時期,於是,我買了一抽屜的番茄。早上也吃,中午也吃,晚上也吃,我在想,吃了這麼多的番茄,肺病應該會好。貧僧到底有沒有肺病也無從得知,不過自此之後,「我有肺病」這個念頭就消失了。 抗拒疾病 勇氣信心可用 貧僧說這段話的意思,就是要告訴大家,我們身體的毛病,當然需要醫生治療,假如沒有那個條件,只要自己有信心,具有抗拒疾病的觀念,有勇氣勝過疾病,信心、耐力、勇敢、無懼、樂觀,也能有醫療的功用。 到了二十八、九歲,也就是一九五五年左右,貧僧為中華佛教文化館擔任環島宣傳影印大藏經的任務,自備了一台重達二十公斤的錄音機。我們一路從宜蘭,經花蓮蘇花公路、台東,到達屏東,沿途都是顛簸的石子路,我唯恐損壞貴重的錄音機,為了保護它,都把它放在我的雙腿上。 半個月後,到達屏東東山寺。按照佛門規矩,到了寺院,都要先在佛殿裡銷假禮拜,忽然就在禮佛跪拜的時候,我的兩隻腳疼痛難忍,幾乎站不起來。不過,已經養成堅忍的性格,也不以為意,等到四十天之後,勉強回到宜蘭,就癱瘓在床上不能動彈了。只要稍微一動,我的雙膝,就如針刺般的疼痛。 信徒聞訊,好意請了省立醫院的醫師替我檢查。醫生診斷後,大致說明:這是急性的風濕關節炎,會傳染全身,恐怕有死亡之虞,最好把雙腿鋸斷,還可以保住生命,不讓病情擴大。貧僧聽後,也沒有一點恐懼,反而心想,鋸斷雙腿也好,就免得在外奔跑、走路辛苦,從此可以安住在寺中專心讀書、寫作,那也是人生快慰的事。 要鋸斷雙腿,必須事先做一些準備,拖延了大概一個月後,感到雙腿的疼痛好像減少了,覺得也不必要鋸斷它。後來又聽信徒說,風濕病需要保暖,不能吹風受涼。從那時候起,一直到現在,無論怎樣炎熱的夏暑,貧僧都穿著厚厚的衛生褲,從未離身。那一次,沒有經過醫生治療,也沒有打針吃藥,後來兩條腿還是很正常的供我使用。我保護了兩個膝蓋,雙膝也沒有為難我,這不就叫與病為友嗎?原來,疾病來臨的時候,你不必太畏懼它,可以把它當作朋友,互相尊重,互相體貼,互相照顧,疾病和身體也會共存共榮的。 在佛光山開山後,有一段時間,不時的要去小便,經常感覺肚子餓、口渴,有一個夜晚發病,完全昏迷,徒眾感覺事態嚴重,將我送到高雄阮外科醫院。承蒙院長阮朝英醫師為我看診,在他仔細檢查後,他說貧僧患了糖尿病。我並沒有糖尿病的常識,後來才知道這叫多渴、多尿、多餓的三多症,也叫消渴症。他又對我說:「你的胃長得跟別人不同,應該說,五百萬人當中,都不容易有和你一樣特殊的腸胃。」貧僧聽了這話,也不覺得有什麼,心想,大概是他安慰病患者的好意吧! 與糖尿病 相安陪伴一生 被宣判得了糖尿病後的好幾年,貧僧一直感到體力不支,全身無力,經信徒介紹,和台北榮民總醫院新陳代謝科蔡世澤醫師結上了因緣。蔡主任告訴我可以先吃藥,如果血糖還是升高的話,再施打胰島素治療。就這樣,貧僧每天依照醫師指示,打針吃藥,從此,糖尿病陪伴我一生。靠著蔡醫師給我糖尿病的知識,我對它沒有過分的防備,它也沒有給我過分的威脅,像朋友一樣,互相好意相處,想來,這應該是最長久的朋友了。 當然,因為糖尿病的關係,起居之間,也影響到一些日常作息。醫師交代徒眾要照顧我的身體,並且告誡我要注意飲食,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這讓我感到非常的困擾。因為一般都說,患有糖尿病的人不能吃過多的米麵,避免澱粉醣類食物增加血糖的指數;但不吃米麵,食不飽腹,日子實在難過。後來,我也沒有太去忌口,每天照常生活,有飯吃飯,有麵吃麵,隨緣過日子。一直到現在,貧僧血糖的指數,大約都在一、二百之間。 後來的大夫看到這些數據說:「現在你年齡大了,這還不至於有什麼關係。」我在想,過去年輕的時候,也大都是在這一、兩百之間的數值,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呢?貧僧覺得糖尿病不是問題,但是要勞動、工作、運動,因為每天運動,消化了醣份,不會造成血糖過高的現象,那就應該不是什麼嚴重的事了。 當然,到了老年,因為糖尿病的關係,又附帶眼耳鼻舌身心都受它的影響,等於朋友交往久了,難免有彼此的意見,忍耐一些,也能相安過去。不過,這又是後話了。 本版歡迎讀者提出相關問題,並留下聯絡方式,將由專人為您解答。問題與回響請e-mail:mtn6@merit-times.com.tw或寄新北市汐止區大同路一段369號二樓人間福報編輯部—「貧僧有話要說」特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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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有話要說八說 佛光山「館」的奇緣

文/佛光山開山星雲大師 二○一六年就是佛光山開山五十周年了。起初的四十年是建佛光山,是為僧寶教團;後來花了近十年建佛陀紀念館,是為佛寶的教團;即將完成的藏經樓,是為法寶的聖地,由「佛光大道」貫穿了佛、法、僧三寶的佛光山本山教團。 建館補給心靈 會舘用餐住宿 在佛光山教團,一個出家人的序級分有:清淨士有六級,每級一年;之上是學士,有六級,每級二年;學士之上是修士,有四級,每級三年;修士之上是開士,五年一級。這期間,要四、五十年才能完成升級,獲得長老的尊位。其它還要有學業、道業、事業等考核。他們居住的地方有淨士樓、學士樓、修士樓、開士樓等不同。 在本山和祖庭之外,有別院、分院、講堂、禪淨中心、精舍、布教所等。以上對佛光山了解的人都會知道。但在本山,除了上述這許多寺、院、樓、堂之外,佛光山還有多少「館」?就是有人知道,也不容易了解詳細了,在此不妨向大家作個報告。 說起佛光山的「館」,館,有二個寫法:一是「食」字旁的館,另外一個是「舍」字旁的舘。為了這個館(舘),大家就有意見,用「食」字旁呢?還是「舍」字呢?我說,屬於精神食糧,像圖書館、美術館,就用「食」字旁;凡是信徒、客人來住宿的,像會舘,就「舍」字旁的舘吧!從此,在佛光山,這兩種「館」,都有多種的設立,都各有功用,就不下數十個之多了。 說起食字旁的館,佛光山現有的圖書館,先後有佛光山叢林學院圖書館,有大慈育幼院的兒童圖書館,有政府立案對外開放的新竹無量壽圖書館;有美國西來寺的英文圖書館,有大陸揚州的鑑真圖書館。另外,南華大學、佛光大學、西來大學、南天大學,甚至普門中學、均頭、均一中小學等都設有圖書館;其它包括各別分院也都有圖書館、圖書室,總計佛光山設立的圖書館應該不止四、五十個(有的小一點的稱為圖書室)。 全球廣設圖館 藏書數百萬冊 在佛光山叢林學院的圖書館裡,收有許多珍貴的藏書。如藏經方面,記得六十多年前,貧僧在香港請購了一部《頻伽藏》,運到台灣的時候,宜蘭所有的信徒每一個人從火車站,頂戴手捧、香花迎請,恭迎到雷音寺,以示我們對法寶的尊重。 除了《頻伽藏》,還有日本《大正藏》、韓國《高麗藏》、藏傳佛教的《藏文大藏經》、南傳的《巴利文大藏經》,中國歷史上出版的《嘉興藏》、《磧砂藏》、《開寶藏》、《龍藏》,以及日本贈送的《鐵眼大藏經》等等。算一算,恐怕世界上的藏經,我們都收藏了。等到藏經樓蓋好了,這許多藏經都會供到藏經樓上,同時附設數十個研究室,供給世界研究佛學的有心人士研究,深入經藏。 在這短短的幾十年之內,能有這麼多的館,藏書數百萬冊,假如要了解其中的這許多書籍購買,以及種種的因緣,那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貧僧生性喜愛讀書,在初來台灣的時候,別的嗜好都沒有,就是好買書。在五十年前左右,台灣印經處的書,我無一不買,香港佛經流通處所印的書,我無有不全,甚至於台灣的新興書局,出版一些古籍書冊,尤其是筆記小說、文史哲的書,衣可以不全,飯可以不吃,書不能不買。 貧僧記得購買這許多圖書的過程,在四十年前,跟隨旅行團到日本訪問,有一天自由活動,旅行社給我們一個人五百元日幣,作為當日的午餐費,旅行社就不為我們準備了。我拿著這五百元,準備去午餐,但經過一間書店,進去看到一本日文書籍《典座行事》,圖文並茂。我愛不釋手,那頓午餐索性不吃了,五百元就買了那一本書。 佛學藏經齊全 眾緣成就護持 在三、四十年前,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了《四庫全書》,訂價就要一百萬元,他們說只有一百套,要我也購買一部。那時,正當開山建寺不久,要花一百萬元去買一部《四庫全書》,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看。不過,寺院可以慢慢的建,但圖書不能不快一點購買。 貧僧怎麼樣愛書、看書、買書、藏書,當然也有很多的助緣。例如:佛光大學要開始籌辦的時候,王雲五先生收藏的所有書籍,全部由他的公子王學哲先生送給佛光大學,我就把它定名為「王雲五圖書館」,那棟圖書館大樓,由美國陳正男夫婦捐贈興建。 揚州鑑真圖書館也是很好的因緣,承蒙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先生看重我是揚州人,給我在揚州捐建一個圖書館的因緣,他並捐贈了三萬冊佛教類典籍;之外,江蘇鳳凰出版集團捐出萬冊重點書刊,清史研究專家陳捷先名教授也將所收藏二千冊清史類的書籍捐出,以及一些教授、信徒的發心捐贈,才有現在這座頗負盛名的揚州鑑真圖書館。   為了這許多書籍建設了這許多圖書館之外,貧僧也喜愛收藏字畫、美術藝術,以及佛像法物,希望為寺院增添一些文化的內容,因而設立佛教的美術館來珍藏。 當初,在大陸文化大革命期中,有很多的文物,流落到海外,貧僧那時候雖不富裕,也盡量的把那許多流落到海外的中華文化瑰寶購買回來,現在分別在佛光山陳列館、佛光緣美術館、佛光山宗史館等展出,甚至於把這些法寶,獻給佛陀紀念館的四十八個地宮珍藏。 美館推廣藝術 保存中華瑰寶 記得在初開山期中,好友廣元法師要幫助我籌措建寺的經費,他邀請了王雲五、馬壽華等先生發起,為我跟當代名家要了三百幅書畫給我義賣。貧僧看到那許多的書畫,實在不忍心出售,寺院可以慢慢的建設,書畫不能不好好的保存。雖然後來為了籌辦佛光大學也辦過義賣,但是捐贈給佛光山建寺義賣的那許多名家,如張大千、溥心畬、黃君璧、齊白石等人的作品,現在都還珍藏在佛光山。  目前佛光山在全世界,我鼓勵每一個寺院都要設立一個小小的美術館,供人參觀。貧僧告訴那許多的住持、當家說:你有了寺廟,信徒絡繹不絕來訪,恐怕無法花太多的時間接待;假如有了美術館、圖書館,不要你陪他,讓詩書字畫陪他,可以節省多少時間去辦你的法務。所以現在台北道場位在松山火車站旁的黃金地帶,特地別出一個樓層來做美術館,每個月都有名家展出。二十多年來,已經不知道展出過多少稀奇難有的藝術作品了。 在宜蘭蘭陽別院、高雄南屏別院、彰化福山寺、台南南台別院等,也都設立了美術館,甚至在國外的洛杉磯西來寺、休士頓中美寺、澳洲南天寺、紐西蘭佛光山、馬來西亞東禪寺、香港佛光道場、巴黎法華寺等,都有中華文化和佛教相關的詩書字畫在美術館展出。總計,佛光山也有二十個以上的美術館了。 對於佛教的弘法,貧僧覺得空談玄論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學習歷代的那許多古德,為佛教文化藝術奉獻的精神。文化歷史流傳至今,我們今天到了英國大英博物館,法國巴黎的羅浮宮,美國芝加哥美術館等,看到中華文化、佛教的寶藏,給他們收藏之多,當然於心不忍,自己國家的國寶,竟然讓別的國家來收存。但是也感謝他們,讓這許多中華寶物,不至於在戰火裡毀滅,這也不能不說是不幸中之大幸。 佛教古物展覽 文化弘法度眾 貧僧雖不太懂藝術,但是很歡喜文化藝術,在大陸的敦煌、雲崗、龍門、大足、寶頂等石窟,可以說,無一不參觀。回想起民國三十五年(一九四六)貧僧十九歲的那一年,正逢抗戰勝利不久,我還是焦山佛學院的一名學生,就向佛學院請求在端午節辦一次佛教古物展覽。承蒙當時的院長雪煩和尚首肯,我就和幾位同學,分別到金山寺借蘇東坡的玉帶和文徵明的書法,以及竹林寺、超岸寺這許多道場收藏的許多文物,在焦山的華嚴閣展出。 貧僧怕沒有人前來參觀,就在鎮江貼了一些標語,如:「秦磚漢瓦出現了!」「請你到焦山來欣賞龍袍、玉帶吧!」「龍蛋出現在焦山了!」那知道,這樣的標語,震動了當時鎮江左近縣市的民眾,在展覽的一個星期之內,每天有數十艘船隻,在鎮江和焦山間載送客人往來觀賞,人潮之多,讓焦山難有突圍之勢。我嚇得不敢出來,怕給常住責怪我給大眾帶來麻煩,惹得常住每天這麼熱鬧烘烘,人聲吵雜,破壞了焦山的寧靜。 所幸,時因抗戰勝利不久,大家都覺得這也是喜慶之事,應該歡喜,也不必嫌棄。甚至,因為焦山在報紙上一展成名,所以勝利復員後,太虛大師從重慶到焦山籌辦「中國佛教會會務人員訓練班」,我有幸也參與其中,還曾親炙太虛大師的教誨,這也是讓我對新佛教的前途更加建立了信心。 佛光普照人心 千年暗室即明 當然光有精神食糧,是不夠的,因此,除了展覽藝術作品的美術館,貧僧也為信徒、有因緣的人士設立可以提供吃飯、住宿功能「舍」字旁的「會舘」。 比方,在宜蘭,設立了「礁溪會館」;在佛光大學,海內外弟子一起為我的母親捐建了一座「老奶奶紀念舘」(光雲舘);之後,佛光山也為百萬人興學委員們建立了「百萬人興學紀念舘」。 佇立舘前,面對太平洋、龜山島和蘭陽平原,我做了一首對聯:「晨間太平洋上觀日出,夜晚蘭陽平原數珍珠」,這是真實的寫照。因為百萬人興學紀念舘位在宜蘭林美山上,居高臨下,晨間,看到從太平洋升起的太陽;夜晚,看到蘭陽平原的萬家燈火,真是美不勝收。 其實,佛光之美,也不一定在這個形象上;我的願望是,讓普世所有人等,都能像佛光大學的景色美麗莊嚴,人人的內心,也都能像千年暗室點亮心光,讓文化教育發揚。而貧僧在佛光大學大門口題寫:「佛光照耀聖賢路,大學廣開狀元門」,這首題聯語,正是對這許多老師、學子們的期勉了! 財富用於大眾 具足佛法三寶 話說回來,佛光山開山以後,信徒蜂擁而來,尤其台北的信徒,每周六、每周日,不下十多部的遊覽車南下,都要住在佛光山。形勢所逼,貧僧便陸續為他們興建了朝山會舘、麻竹園、雲居樓等。而由我學習題字的「朝山會舘」這四個字,小小的招牌,至今還掛在朝山會舘的門口,應該有四十年以上的時間了。 也因為佛光山建了朝山會舘,甚至可以參觀的「淨土洞窟」、陳列佛像法物的「陳列館」等各館一一完成,世界各地的信徒,就更喜歡到佛光山來參觀問道了。如今,光是佛光山和佛陀紀念館,就有觀賞的各館十餘個以上。 貧僧曾說過,有土地就有人,有人就有財富,有財富就用之於大眾。因為五十年來,佛光山不斷的聚集人潮,陸續就為這許多人建立了代表「僧寶」的佛光山教團,代表「佛寶」的佛陀紀念館。在此之前,貧僧曾寫了一篇〈佛陀館的是非風雲〉,現在,佛陀紀念館也沒有風雲,也沒有是非,只有每天萬千人士來參訪禮拜,為他們的身心加油打氣。 回顧一路走來,貧僧對於「館」這一個字,背負了多少的過去、現在甚至未來。在貧僧想,今後,代表「法寶」的藏經樓完成,有了「佛光大道」讓這十餘個樓、閣、館、台,連結一體,通行無礙,讓整個佛光山真正「佛法僧」三寶具全,那麼,所有過去的一些辛勞,也就不值得計較了。(二十說之九,2015.03.26口述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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